等到顾渊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停车场的方向，虎子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一直站在暗处，从沐婉儿冲出人群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但他没有急着现身。
他看得出来，小姐和那个男人配合得很好，他不想打扰。
虎子看着顾渊远去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那是他用手机录的。
从沐婉儿冲出去的那一刻开始，到顾渊坚定不移地挡在她面前结束。
画面不算清晰，但能看清每个人的动作，能听到周围人的惊呼和议论。
他把视频发给了沐正豪。
附了一句话：“沐爷，这是今天在动物园发生的事。小姐没事，顾渊受了点轻伤。”
消息发出去，虎子把手机收起来，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江州。
沐家。
沐正豪站在人工湖边，手里端着一碗鱼食，正往水里撒。
锦鲤们挤在一起，红的白的黑的，在水面上翻腾，抢食吃。
手机震了一下。
沐正豪把鱼食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拍了拍手，拿起手机。
是虎子发来的消息。
一段视频，一行文字。
他先看了文字——“小姐没事，顾渊受了点轻伤。”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点开了视频。
画面晃动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镜头里，动物园门口人群骚动。
他看到了女儿。
沐婉儿站在人群中间，腰背挺直，下巴微抬，正在跟六名手持刀具的男人对峙。
六个人，六把刀。
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沐正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视频里传来周围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他听明白了。
女儿是为了救一个婴儿，拦住了这些人贩子。
沐正豪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他一手养大的闺女，就是这么侠义。
从小就爱打抱不平，上小学的时候为同学出头跟男生打架，上中学的时候为被欺负的女生单挑一群小太妹，练了武之后更是天不怕地不怕。
他骂过她，罚过她，甚至关过她禁闭，但没用。
她妈妈说过，女儿像他，改不了。
她妈妈说得对。
然后他看到了顾渊。
那个男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快步跑到女儿身边，一把将女儿拉到自己身后。
动作很快，很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沐正豪的手指顿了一下。
视频里，人贩子拿着刀，越逼越近。
有人喊“快报警”，有人喊“别过去，他们有刀”，有人在往后退。
但顾渊没有退。
他站在那里，把沐婉儿护在身后，一步都没有退。
沐正豪把视频暂停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背影。
不高大，不壮硕，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但那个背影挡在女儿前面，纹丝不动。
沐正豪的呼吸重了一些。
他见过太多人了。
在江州那么些年，什么样的男人他都见过。
有胆小的，有胆大的，有嘴上说得好听遇到事就跑的，也有闷不吭声但关键时刻能顶上去的。
但愿意为一个女人挡刀的，他没见过几个。
尤其是在对方有六把刀的情况下。
沐正豪把手机放在石桌上，站在湖边，看着暮色中的水面。
锦鲤们已经散了，湖面恢复了平静，只有偶尔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沐正豪闭上眼睛。
他想起妻子去世的时候，他跪在病床前，握着她的手，说“我会照顾好婉儿的”。
妻子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泪。
那眼神他记了十几年，不是不放心，是不舍。
他以为自己做得够好了。
给女儿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最好的保护。
但有些东西，不是他能给的。
比如一个既能让女儿喜欢，又愿意为她挡刀的人。
沐正豪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这个年轻人，他五年前就想收拾了。
那时候他觉得，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配不上他的女儿。
他派人去查那小子的底，还没查清楚，那小子就消失了。
女儿从此像丢了魂一样，五年，整整五年。
他以为那小子是个懦夫。
玩完了就跑，不负责任。
但今天这个视频，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六个人，六把刀。
任谁都知道，拦住这帮人的后果是什么。
是真的会搭上小命的。
可他还是站出来了。
不但站出来了，还将女儿护在身后。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不是报警，是挡在女儿前面。
沐正豪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该恨那个小子吗？
五年前他确实该恨。
但现在呢？
一个愿意为他女儿挡刀的人，他有什么资格恨？
沐正豪苦笑了一下。
这一刻，身为江州地下皇帝的沐正豪，忽然迷茫了。
然而很快，他的眼神再次恢复了锐利。
尽管他现在对顾渊有所改观，可他也不能因为一个视频就改变对那小子的全部看法。
视频能看出一个人的胆量，但看不出一个人的品性。
他需要亲眼看看这个人，亲耳听听他说的话。
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看他值不值得女儿等五年。
但他又不想让女儿知道。
以那丫头的脾气，要是知道他来洛城是为了“考察”顾渊，非得跟他翻脸不可。
沐正豪转身走回书房，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订一张去洛城的票。明天。”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沐正豪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去洛城的事，不能让婉儿知道。
到了那边，先让虎子盯着，他找个合适的时机，远远看一眼就行。
不着急见面，先看看那小子平时是什么样的人。
与此同时，关于顾渊与沐婉儿联手制伏人贩子团伙的新闻，正在网络上悄然发酵。
最先发出视频的是一个路人，当时站在人群外围，用手机拍下了全过程。
他的本意只是记录一下动物园的人山人海，没想到拍到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视频画质一般，镜头有些晃，但能看清主要人物的动作。
他随手发到了网上，配文是“动物园遇到人贩子，这对情侣太勇了”。
然后，视频就火了。
评论区从一开始的“这也太假了吧”变成了“卧槽这是真的”，又从“这女的好能打”变成了“这男的一直挡在她前面，真爱无疑”。
点赞量蹭蹭往上涨，转发量也破了万。
有人认出了事发地点——洛城动物园。
有人开始搜索视频里的男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