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独占娇笙:清冷首辅为我折腰 > 第三百七十一章 告别
    周岁愿来太医署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斑斑驳驳的,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她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褙子,头发扎着两个髻,看起来比前些日子精神了一些,可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有睡好。

    魏必馨正在廊下切药,看见她进来,放下刀,站起来。

    “愿愿?你怎么来了?”

    周岁愿走到她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馨姐姐,你切药切得满头汗。”

    “天热。”魏必馨拉着她坐下,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你怎么不在长公主府好好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周岁愿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放下。“馨姐姐,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魏必馨的手顿了一下。“告别?去哪儿?”

    “江南。我舅舅家在苏州,写信来了,让我们去投奔他。母亲的身子好些了,能走动了。哥哥也同意了。后天的船。”

    魏必馨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你父亲的事……”

    “定了。死刑。”周岁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景大人审了他身边的亲信,查出来当年大伯的死也跟他有关。大伯不是死在匪徒手里,是他派人杀的。他一直嫉妒大伯,大伯当家,他当副手,他不甘心。大伯死了,他才能当家。”

    魏必馨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愿愿,你恨他吗?”

    周岁愿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恨。可恨他也没什么用了。他死了,大伯也不会活过来。母亲的身子也不会好起来。哥哥的前程也耽误了。”

    她抬起头,看着魏必馨,眼眶红了,可她忍着没哭。

    “馨姐姐,我不想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想好好过日子,把母亲照顾好,看着哥哥考上功名。等以后安定下来了,我再回来看你。”

    魏必馨的眼泪掉了下来。

    “愿愿,你到了苏州,给我写信。我让人给你捎东西。缺什么跟我说。”

    “不缺。舅舅家在苏州开了好几家铺子,不愁吃穿。”周岁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塞进魏必馨手里。“这是我绣的,绣得不好,你别嫌弃。”

    魏必馨打开荷包,里面是一对鸳鸯,针脚细细密密的,鸳鸯的眼睛用黑线绣的,亮亮的,像两颗小珠子。她看了好一会儿,把荷包攥在手心里。

    “绣得很好。比姜梨绣的好。”

    姜梨在旁边蹲着筛药材,听见这话,抬起头假装不开心道:“魏姑娘,奴婢绣的也不差。”

    周岁愿笑了,笑出了声。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跟以前一模一样。

    魏必馨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

    江容笙从药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看见周岁愿,走过去。“愿愿,听说你要去江南了?”

    周岁愿站起来,行了个礼。“容笙姐姐,我来跟你们告别的。你跟馨姐姐在太医署好好的,等我回来。”

    江容笙把药碗放在石桌上,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这是几味常用药的方子,我抄了一份。你母亲身子弱,路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让当地的郎中照着开就行。”

    周岁愿接过布包,收进袖子里。“容笙姐姐,谢谢你。”

    “不用谢。路上小心。到了苏州来信。”

    周岁愿点了点头,又看了魏必馨一眼。魏必馨还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那个荷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馨姐姐,我走了。你保重。”

    魏必馨站起来,走到周岁愿面前,伸手抱了抱她。抱得很紧,紧到周岁愿喘不过气来。

    “到了记得写信。”

    “嗯。”

    周岁愿松开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走出了太医署的大门。

    魏必馨站在院子里,看着门口空荡荡的门槛,站了很久。

    姜梨走过来,小声说:“魏姑娘,周姑娘走了。”

    “我知道。”

    “您别难过。她说了会回来的。”

    魏必馨点了点头,回到廊下,拿起刀,继续切药。

    ……

    刑部的判决下来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屋顶上撒豆子。刑部门口的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锃亮。

    周怀文被判了斩立决。罪名有三条。谋害亲兄,拐卖人口,毒害发妻。每一条都够死罪,三条并在一起,没有翻案的可能。

    景文远在判决书上盖了章,让人送去给皇上御览。燕临看了,批了一个字“准。”

    消息传到太医署的时候,江容笙正在配药。姜梨从外面跑进来,衣裳湿了半边,头发贴在脸上,可她的眼睛亮亮的。

    “姑娘,周大人判了!斩立决!”

    江容笙手里的戥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称药材,淡淡道:“知道了。”

    “姑娘,您不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他死了,那些孩子也不会活过来。”

    姜梨的笑容淡了一些,没有说话,蹲下来帮江容笙筛药材。

    魏必馨从外面进来,手里撑着伞,伞面上的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她把伞收起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江容笙。

    “容笙,愿愿知道了?”

    “应该知道了。长公主会告诉她的。”

    魏必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医书,翻了两页,又开始担忧。

    “容笙,你说愿愿到了苏州,会不会过得好?”

    “会的。她舅舅家在苏州有根基,不会亏待她们。”

    “那就好。”魏必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容笙,我想去看看周子棋。”

    “去吧。他在书院,又不会跑。”

    魏必馨站起来,拿起伞,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容笙,你说我去了跟他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魏必馨想了想,撑着伞走了。

    崇正书院门前的槐树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叶子落了一地,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的,水从脚底溅起来,打湿了裙摆。

    魏必馨站在门口,收了伞,甩了甩水珠。看门的老头认识她了,笑眯眯地指了指里面。“东厢第三间,门没关。”

    魏必馨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东厢的走廊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沿着走廊边的水沟往外淌。她走到第三间门口,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敲了敲门。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