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棋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站了很久,才转身回了屋。他坐在床边,把手里的书放在膝盖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梅姨娘——现在应该叫她崔嬷嬷了,她已经回到德妃身边的。
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了那些精致的妆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嬷嬷,四五十岁,圆脸,不胖不瘦,走在路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她跪在德妃面前,磕了一个头。“娘娘,奴婢回来了。”
德妃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周怀文被抓了。周岁愿住在长公主府。周子棋搬去了书院。周夫人还躺在床上。”崔嬷嬷的声音很平稳,像在汇报一件很普通的事,“万贵死了,账本在刑部手里。周怀文翻不了身了。”
德妃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办得不错。你辛苦了。”
“为娘娘做事,不辛苦。”
德妃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扔给崔嬷嬷。荷包沉甸甸的,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赏你的。拿去花。”
崔嬷嬷捡起荷包,塞进袖子里。“多谢娘娘。”
德妃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已经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崔嬷嬷,你在我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奴婢知道。”
“那我就不多说了。”德妃转过身,看着她,“现在交给你一个新任务。”
崔嬷嬷低着头。“娘娘请吩咐。”
“去太医署。盯着江容笙和魏必馨。她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跟什么人说话,做什么事,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一样都不能漏。”
崔嬷嬷抬起头,看了德妃一眼,又低下头。“娘娘,太医署那边,奴婢怎么进去?”
“我已经安排好了。太医署的库房缺一个管事的嬷嬷,你去顶上。吴太医正那边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为难你。”
“是。奴婢什么时候去?”
“明天。”
崔嬷嬷应了一声,站起来,退了出去。
德妃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二天,崔嬷嬷提着一个小包袱,站在了太医署的门口。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圆脸看着很和善。她走进去,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药材架子上的陈皮和黄芪晾得整整齐齐,几个学徒蹲在廊下切药,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笃笃笃的,很有节奏。
姜梨从药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筛菊花,看见崔嬷嬷,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新来的库房管事,姓崔。你们叫我崔嬷嬷就行。”崔嬷嬷笑了笑,那笑容和善得像邻家的婶子。
姜梨连忙行了个礼。“崔嬷嬷好。奴婢叫姜梨,是江太医的药童。江太医在药房里,奴婢带您去见见她?”
“不急。我先去库房看看。江太医那边,晚些再去请安。”
崔嬷嬷提着包袱,朝库房走去。姜梨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人挺和善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有些不对劲。她想了想,没想出来,端着菊花去晒了。
江容笙在药房里配药,姜梨端着菊花进来,把崔嬷嬷的事说了一遍。
“姑娘,新来的库房管事姓崔,看着挺和善的。圆脸,笑眯眯的,说话也很客气。”
江容笙手里的戥子停了一下。“姓崔?多大年纪?”
“四十多吧。说是吴太医正安排来的。”
江容笙把戥子里的药材倒进纸包里,包好,放在桌上。她站起来,走到药房门口,往库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库房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走动,看不清脸。
“姜梨,你留意一下这个人。新来的,不知根底,少跟她说话。”
姜梨点了点头。“姑娘觉得她有问题?”
“不是觉得。是不知道。不知道的人,离远点。”
姜梨应了一声,端着空筛子出去了。
江容笙回到桌前,拿起戥子,继续称药材。可她的手比平时慢了一些,每称一味都要想一想,像是在想药材的事,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崔嬷嬷在库房里待了一整天,把每一样药材的位置都记了一遍。她做事很认真,该擦的擦,该扫的扫,该整理的整理,库房里里外外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
下午,她端着茶盘去了药房。
江容笙正在切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崔嬷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盘,茶盘上放着两杯茶,还冒着热气。
“江太医,您辛苦了。喝杯茶歇歇。”
江容笙放下刀,接过茶杯,没有喝,放在桌上。“崔嬷嬷辛苦了。刚来就干活,也不歇歇。”
“不累。干惯了。”崔嬷嬷笑了笑,目光在药房里扫了一圈,落在魏必馨身上。“这位就是魏姑娘吧?长公主的侄女?”
魏必馨正在切当归,头也不抬。“嗯。”
“魏姑娘长得真好看。皮肤白,眼睛大,跟画上的人似的。”
魏必馨的刀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崔嬷嬷一眼。崔嬷嬷笑眯眯的,看着很和善,可魏必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她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太对。
“嬷嬷过奖了。”魏必馨低下头,继续切药。
崔嬷嬷没有再多说,端着茶盘退了出去。
魏必馨等她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放下刀,看着江容笙。“容笙,这个崔嬷嬷,你认识?”
“不认识。”
“吴太医正安排来的,会不会是德妃的人?”
江容笙沉默了一会儿。“有可能。可她现在是太医署的人,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魏必馨点了点头,拿起刀继续切药。可她的手比刚才紧了一些,切出来的当归片厚薄不均,她看了看,把那些厚的挑出来,重新切。
晚上,厢房里只有江容笙和魏必馨两个人。姜梨去膳房还没回来,当归趴在床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魏必馨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已经缺了一半,挂在树梢上,晃晃悠悠的。
“容笙,你说周子棋在书院里,有没有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