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儿?”江容笙叫住她。
“去找长公主。让她帮忙找人。她在京城认识的人多,官府的人、商户的人、街上的地保,都听她的。”魏必馨的声音很急,步子很快,已经走到了门口。
“必馨。”江容笙又叫了她一声。
魏必馨停下来,转过身。
“你冷静一点。现在天黑了,你去找长公主,她也要等到明天才能安排人去找。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去。”
魏必馨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容笙,你说得对。我要冷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再吐。吸了几口气,手不抖了,可眼眶还是红的。
第二天一早,魏必馨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已经起身了,坐在花厅里喝茶。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吉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赤金头面。她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眼下的青黑淡了不少,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她看见魏必馨进来,放下茶杯,笑了笑。“必馨,今天怎么这么早?”
魏必馨走到她面前,行了个礼。“姑母,侄女有事求您。”
长公主愣了一下。她看着魏必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以前的骄纵,没有以前的不耐烦,只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是认真,是诚恳,还有一点点慌张。
“什么事?你说。”
魏必馨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王家的事,王二狗的事,二妞的事,万贵的事,她一件一件地说,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说到妞妞失踪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可她咬着牙,把话说完了。
长公主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魏必馨,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欣慰,是……一种如释重负。像是压在心上很多年的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
“必馨,你变了。”长公主的声音很轻。
魏必馨低下头。“姑母,以前是我不懂事。”
长公主摇了摇头。“不是不懂事。是没有人教你。我忙着府里的事,顾不上你。府里的人怕你,不敢管你。你自己一个人,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站起来,走到魏必馨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好。”
魏必馨的眼眶红了。“姑母,您帮我找妞妞。”
“帮。一定帮。”长公主收回手,转身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吹干墨迹,交给旁边的嬷嬷。
“送到顺天府。让府尹派人去找。城西柳巷附近,方圆十里,每一家每一户都要问到。找到了,送到长公主府来。”
嬷嬷接过纸条,快步走了出去。
长公主转过身,看着魏必馨。
“必馨,二妞的事,你不用担心。顺天府的人办事利索,天黑之前会有消息。”
魏必馨点了点头,行了个礼。“多谢姑母。”
长公主看着她,笑了笑。“你以前从来不跟我说多谢。你以前觉得我给你什么都是应该的。”
魏必馨低下头。“以前不懂事。”
长公主叹了口气。“不是不懂事,是没有人教你。”
她拉着魏必馨的手,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必馨,你在太医署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谁敢欺负我?”
长公主笑了。“也是。你是魏小霸王,谁敢欺负你。”
魏必馨的脸红了一下。“姑母,您别叫那个绰号了。我现在不那样了。”
长公主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必馨,你长大了。”
魏必馨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从长公主府出来,魏必馨没有回太医署。
她在街上走了一圈,从东市走到西市,从西市走到南门,从南门又走回东市。她没有目的,就是走。走得腿酸了,脚底板疼了,也不停下来。
她看见街上有小女孩牵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她看见有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怀里抱着一只猫。她看见有卖糖葫芦的货郎挑着担子吆喝,几个孩子围着他,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她想起二妞。想起她那双黑亮的眼睛,想起她蹲在床边给奶奶喂水的样子,想起她抓着哥哥的衣角不敢松手的样子。
她不知道二妞现在在哪里。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地方睡,有没有人欺负她。她不敢想。一想就心里发慌。
她走到福来点心铺子门口,停下来。
铺子关着门,门口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暂停营业”四个字。风吹过来,白纸哗啦哗啦地响,像是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魏必馨回到太医署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姜梨在院子里晒药材,看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魏姑娘,您去哪儿了?姑娘找了您好几次。”
“出去走了走。”
魏必馨走进厢房,江容笙正坐在桌前看书。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魏必馨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没。”
江容笙放下书,站起来,走到桌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米饭和一碟炒青菜,已经凉了。她把饭菜端出来,放在魏必馨面前。
“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魏必馨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青菜凉了,不好吃,可她嚼了嚼,咽了。
“容笙,你说,二妞会不会有事?”
江容笙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可我觉得不会。”
魏必馨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吃饭。她吃得很快,几口就把饭吃完了,把碗筷收进食盒里,盖上盖子。
“我去找谢贞。问问她验尸的结果。”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一起出了太医署,走在宫道上。阳光很好,照在琉璃瓦上,亮得晃眼。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已经很淡了,若有若无的。
魏必馨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江容笙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容笙。”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江容笙没有说话。她加快脚步,走到魏必馨旁边,跟她并肩走着。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左一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