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容笙是下午去的王家。
她一个人去的。谢贞要留在刑部验尸,魏必馨被长公主叫去了,她只能自己去。
城西的柳巷还是那条窄巷子,墙皮剥落,地上坑坑洼洼。她走到第三家门前,门没有关,虚掩着。她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窗户用破布堵着,透不进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混着药味和霉味。她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往里走。
帘子后面的床上,王老太太躺着,眼睛闭着,嘴巴微张,脸色发青。江容笙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没有呼吸。又摸了摸她的手腕。没有脉搏。皮肤冰凉,僵硬了。
死了。至少死了两天了。
江容笙站在床边,看着王老太太的脸。她的表情很安详,不像是被人害死的,更像是病死的,或者……被什么东西吓死的。
她转过身,在屋里找了一圈。妞妞不在。包袱不在。柜子里的衣裳少了几件,灶台上的碗筷少了一副。
二妞自己走了?还是被人带走了?
江容笙蹲下来,在地上仔细看了看。灶台旁边的地上有一块帕子,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她把帕子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没有名字,没有记号,看不出是谁的。
她把帕子收进袖子里,又找了一圈,没有别的发现。
谢贞在刑部的验尸房里待了一个下午。
验尸房在一栋独立的屋子里,四面都是石头墙,没有窗户,只有门上开了一个小口通风。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灯火昏黄,照在石头地面上,影影绰绰的。
王二狗的尸体躺在石台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谢贞站在石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镊子,在尸体的伤口里翻找。
仵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布,随时准备递给她。
“凶器确认了?”谢贞问。
“确认了。是木棍,直径大约两寸,表面光滑,没有雕花。不是普通的柴火棍,像是被人专门打磨过的。”
谢贞放下镊子,把白布盖回去。“还有什么发现?”
仵作翻开王二狗的手掌,指了指他的指甲。“指甲缝里有皮屑。死者死前挣扎过,抓伤了凶手。”
谢贞凑近了看。指甲缝里确实有东西,暗红色的,已经干了,像是血和皮肉的混合物。
“取下来,保存好。”
“是。”
谢贞洗了手,走出验尸房。江容笙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块帕子。
“王家怎么样?”谢贞问。
“王老太太死了。妞妞不见了。”江容笙把帕子递给她,“在灶台旁边捡到的。没有名字,没有记号,看不出是谁的。”
谢贞接过帕子,看了看,收进袖子里。“王老太太怎么死的?”
“像是被吓死的。脸上表情不对,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也有可能是被人捂住口鼻闷死的,可身上没有外伤,要等仵作看了才知道。”
“二妞呢?有没有找过?”
“找了一圈,没有。衣裳少了几件,碗筷少了一副,灶台上有烧过的痕迹,像是有人做过饭。”江容笙顿了顿,“她可能是自己走的。也可能是被人带走的。”
谢贞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九岁的孩子,奶奶刚死,哥哥也死了,她能去哪儿?”
江容笙没有回答。她不知道。
魏必馨从长公主府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走进厢房,看见江容笙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本子,正在写字。姜梨在旁边缝衣裳,当归趴在床上睡觉。
“容笙,王家那边怎么样?”
江容笙放下笔,看着魏必馨。“王老太太死了。二妞不见了。”
魏必馨的脸一下子白了。“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我去的时候,家里没有人。衣裳少了几件,灶台上有做过饭的痕迹。她可能自己走了,也可能被人带走了。”
魏必馨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了,可她咬着嘴唇,没有哭。
“是我的错。”她的声音满是后悔,“我那天应该把她带走的。我说了带她走,后来又反悔了。我说想想,想了两天,什么都没想。现在她不见了。”
江容笙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不是你的错。谁也不知道会出这种事。”
“我知道。可我还是后悔。”魏必馨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我从小没有爹娘,我知道没有爹娘是什么滋味。二妞也没有爹娘了。奶奶死了,哥哥也死了。她一个人,能去哪儿?”
江容笙伸出手,握着魏必馨的手。魏必馨的手很凉,在发抖。
“必馨,还没有找到她,不代表她出事了。也许她跑掉了,躲在什么地方。也许她去找亲戚了。也许……”
“也许什么?”
江容笙沉默了一会儿。“也许被凶手带走了。”
魏必馨的手攥紧了。
谢贞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放在桌上,坐下来开始吃。她吃面的声音很大,呼噜呼噜的,一点都不像在刑部当差的人。
“王家的事,容笙跟我说了。”她夹了一筷子面,“二妞没死。”
魏必馨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凶手杀了王老太太和王二狗,为什么不杀二妞?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他不杀她,说明他不想杀她,或者杀不了她。”
“杀不了她?”
“二妞跑了。”谢贞又夹了一筷子面,“王二狗死的日子,跟王老太太死的日子不一样。王二狗死了好几天了,王老太太是昨天或者前天死的。也就是说,凶手至少来了两次。”
她把面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
“第一次,杀了王二狗,抛尸在水缸里。第二次,去了王家,杀了王老太太。二妞是在第二次的时候跑掉的。她看见了凶手,或者听见了动静,从后门或者窗户跑了。凶手追了,没追上。”
魏必馨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她会不会去找亲戚?”
“不会。有亲戚的话,王二狗不会一个人扛着。”
“那她会去哪儿?”
谢贞想了想。“去找她觉得安全的人。”
魏必馨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转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