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必馨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瞪着谢贞。“你叫我什么?”
“魏小霸王。京城里的人都这么叫你,你不知道?”
魏必馨的脸涨红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不这样了!”
“嗯。现在是魏女侠。”
魏必馨气得跺了跺脚,追着谢贞打。谢贞闪得快,她打不着,气得脸更红了。
江容笙站在后面,看着她们闹,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得很浅,可她真的笑了。
魏必馨停下来,看着她。“容笙,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谢贞,你看见没有?容笙笑了!”
谢贞回头看了江容笙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看见了。”
江容笙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在前面。身后传来魏必馨的笑声和谢贞的脚步声。
月亮挂在头顶上,亮亮的,照着三个人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长长的。
……
早上,于莳来得比平时早。她每天卯时到铺子,先检查食材,再和面,准备当天的点心。
那天她推开后院的门,看见水缸的盖子歪在一边,地上有一摊暗红色的液体,从水缸底下淌出来,蜿蜒着流进了排水沟。
她走过去,揭开盖子。
王二狗蜷在水缸里,脸朝下,头发散在水面上,像一团黑色的水草。水是红的,红得发黑。
于莳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她的手在发抖,可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她站了一会儿,睁开眼,走出后院,让伙计去报官。
谢贞到的时候,福来点心铺子已经被围了起来。几个穿着皂衣的差役站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出。巷子里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死人了。”
“谁死了?”
“王二狗。就是那个卖点心的伙计。”
“怎么死的?”
“不知道。听说是被人打死的。”
谢贞拨开人群,走进铺子。于莳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的脸色很白,眼下有青黑,看起来很疲惫,可她的腰板挺得很直。
“于东家。”谢贞走到她面前。
于莳抬起头,看了谢贞一眼。“谢大人。人死在我铺子里,我脱不了干系。您查吧,该问的问,该翻的翻,我配合。”
谢贞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后院。
后院不大,有一口水缸,一口灶,一堆柴火,还有一间小屋子,是王二狗平时歇脚的地方。水缸旁边蹲着一个仵作,正在验尸。谢贞走过去,蹲下来。
王二狗的脸被水泡得发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他的后脑勺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是钝器击打留下的痕迹。
“致命伤?”谢贞问。
仵作点了点头。“后脑被重物击打,颅骨碎裂,当场就死了。死后被人塞进水缸里的。”
“凶器?”
“像是木棍之类的东西。不是铁器,伤口没有铁锈。”
谢贞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后院的墙不高,墙头上长着青苔,没有攀爬的痕迹。门是锁着的,于莳说早上来的时候门是锁好的,钥匙只有她有。
“凶手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谢贞说,“要么是于莳,要么是铺子里的伙计,要么是王二狗自己认识的人,趁他不注意从背后下的手。”
仵作没有接话,继续验尸。
谢贞回到前面的铺子,于莳还坐在那里,茶还是没喝。
“于东家,王二狗最后一次来铺子是什么时候?”
“初十四。他请了假,说要回去照顾他娘。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你怎么知道他没来过?也许他晚上来过,你不知道?”
于莳沉默了一会儿。“谢大人,我的铺子,每天晚上关门的时候我都会检查一遍。门窗锁好,后院的门锁好,水缸的盖子盖好。初十四那天晚上,我检查的时候,水缸里没有人。”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每天都会打开水缸看一眼。不是怀疑什么,是习惯。我母亲教我的,做吃食的,水要干净,缸要干净。每天都要看。”
谢贞看着她的眼睛。于莳没有躲闪,目光平静。
“初十五那天早上呢?你看了没有?”
“看了。还是空的。”
“那王二狗的尸体只可能是初十五白天或者初十六晚上被人运进来的。可你的铺子白天开门,人来人往,运一具尸体进来,不可能没人看见。”
于莳没有说话。
谢贞从袖子里掏出那本账本。是她在万贵书房找到的那本。她翻开,放在于莳面前。
“于东家,你看看这个。”
于莳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她的手指攥紧了账本的边角,指节发白。
“这个……你从哪里找到的?”
“万贵的书房。王二狗在你这儿干了两年,可他之前是万贵的人。他在万贵手下干了五年,专门替万贵跑腿,送银子,送孩子。这些账本上有他的名字。”
于莳抬起头,看着谢贞。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于东家,王二狗死了,万贵被抓了,万贵府上的人跑的跑散的散。现在只有你能告诉我,王二狗到底是谁的人。”
于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谢大人,王二狗是我的人。”
谢贞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他确实是万贵的人,可他不想干了。他来找我,说他娘病了,妹妹要被万贵卖掉,他需要银子,可他不想再做伤天害理的事。我收留了他,让他在铺子里干活,管吃管住,每个月给二两银子。”
于莳的声音很平稳,可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跟我说,万贵让他盯着周家的人。周夫人每个月来买点心,他要记录周夫人来的时间、买了什么、跟谁说过话。万贵想知道周夫人的行踪。”
“万贵为什么盯周夫人?”
“不知道。二狗说他只管记,不管为什么。”
谢贞沉默了一会儿。“王二狗失踪前一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于莳想了想。“他说他睡不好。好几天了,晚上总是醒,一晚上要去好几趟茅房。我问他是不是病了,他说不是,就是心里不踏实。”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
“没有。他只说,等这件事了了,他就带他娘和妹妹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