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笙。”言卿卿打断了她,“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江容笙看着她,有些担心。
言卿卿走过来,绕开江容笙,走到芜秋面前。芜秋低着头,不敢看她,手指攥着碗沿,指节发白。
“姐姐,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言卿卿的声音很轻,没有了刚才的活泼。
芜秋没有说话。
“是被火烧的吧?我见过被火烧伤的人,跟你一样。”
芜秋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滴在碗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言卿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姐姐,你别哭。哭了伤口会疼的。”
芜秋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还是没有说话。
言卿卿转过身,看着江容笙。“容笙,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住在太医署?”
江容笙沉默了一会儿,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没有说芜秋的名字,没有说她以前在哪个宫里当差,只说她在宫里被人害了,脸烧坏了,无处可去,暂时住在太医署。
言卿卿听完,眼眶红了。“太可怜了。”
她想了想,忽然说:“容笙,让我姐姐帮她。”
江容笙愣了一下。“什么?”
“我姐姐。言贵妃。她会的可多了,易容术就是一绝。让她给这位姐姐换张脸,谁也认不出来。然后把她安排在我姐姐宫里,那里安全,没有人敢去搜。”
江容笙摇了摇头。“卿卿,这太麻烦了。我不能……”
“不麻烦。”言卿卿打断了她,“我姐姐最闲了,天天在宫里没事干。她肯定乐意帮忙。”
“卿卿……”
“容笙,你听我的。”言卿卿拉着她的手,眼睛亮亮的,“你帮过我,我也要帮你。你不让我帮,就是看不起我。”
江容笙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言卿卿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单纯的、固执的坚持。
“容笙,你就让她试试吧。”魏必馨在旁边说,“芜秋在这里确实不安全。陈宽知道她,万一哪天说漏了嘴,德妃的人找上门来,你怎么办?”
江容笙沉默了很久。
“好吧。”
言卿卿笑了,拉着她的手就往承香殿走。“走,现在就去。我姐姐这会儿应该醒了。”
承香殿在御花园的东边,不大,可收拾得很精致。
院子里种着一棵海棠树,花已经谢了,叶子还绿着。廊下挂着一排鸟笼,里面养着几只画眉,叽叽喳喳地叫。一个的宫女蹲在廊下喂鸟,看见言卿卿领着人进来,站起来行了个礼。
“小姐。”
“姐姐呢?”
“贵妃娘娘在书房里练字。”
言卿卿拉着江容笙穿过院子,推开书房的门。言贵妃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宣纸,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字。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不施脂粉,素净得像一幅水墨画。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言卿卿领着江容笙和魏必馨进来,放下笔。
“卿卿,你这又是做什么?”
“姐姐,我带了个人来给你看看。”言卿卿把芜秋拉到前面,“这位姐姐的脸被烧伤了,你给她换个脸吧。”
言贵妃的眉头皱了一下,看着言卿卿。“你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容笙说她被人害了,在宫里待不下去。姐姐你不是会易容吗?你给她换张脸,让她在你宫里住着。这样就没人认得出来了。”
言贵妃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容笙。
“容笙,怎么回事?”
江容笙走上前,把事情说了一遍。她没有隐瞒,把芜秋的身份、被烧伤的原因、在冷宫后面的枯井里躲藏的事,都说了。说到最后,她跪了下来。
“贵妃娘娘,下官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可芜秋在宫里真的待不下去了。求娘娘帮帮她。”
言贵妃看着她,没有让她起来。这个人她知道,似乎和德妃有关系,德妃不是好人。既然有人找她,说明她手里一定有什么把柄。
言卿卿也跪了下来。“姐姐,你就帮帮她吧。容笙以前在承香殿的时候帮过我,你还记得吗?那次我发烧,是她照顾了我一夜。你不帮,就是忘恩负义。”
言贵妃看了言卿卿一眼。“你起来。动不动就跪,像什么话?”
言卿卿不起来。“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言贵妃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芜秋面前,伸出手,把她的脸轻轻托起来。芜秋不敢看她,眼睛看着地面,浑身在发抖。
言贵妃看着那张烧伤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松开手。
“能治吗?”言卿卿问。
“治不了。烧伤的疤痕太深了,皮肉都长死了,用药抹不开。”言贵妃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可我能让她看起来不一样。眉毛画粗一点,眼睛画细一点,脸上打一层粉底,把疤痕遮住。再换一身衣裳,换个发髻,走在路上没人认得出来。”
她放下笔,看着江容笙。
“容笙,人我可以收下。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娘娘请说。”
“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能再让第四个人知道。包括皇后。”
江容笙抬起头,看着言贵妃。言贵妃的目光很平静,可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警告,是提醒。
“下官答应。”
言贵妃点了点头,让宫女把芜秋带下去安置。
德妃坐在永和宫的正殿里,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寒月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娘娘,冷宫后面那个烧伤的女人不见了。”
德妃的手指顿了一下。“不见了?什么意思?”
“奴婢派人去找了,枯井旁边的小屋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碗筷也洗干净了。像是自己走的,又像是被人接走的。”
德妃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的事?”
“奴婢今天才查到的。具体什么时候不见的,不清楚。”
德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凉了,苦得她皱了皱眉。她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