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必馨点了点头,心里清楚没有办法:“韩嬷嬷,辛苦您了。”
韩嬷嬷叹了口气,带着宫女们回去了。芜秋跟在队伍后面,经过魏必馨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魏必馨从她手里接过包袱,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两个人走回太医署,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风从宫道那头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魏必馨的袖子猎猎作响。
芜秋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魏必馨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回到厢房,姜梨正在铺床,看见她们回来了,愣了一下。“魏姑娘,怎么了?不是出宫了吗?”
“出了点岔子。没出去。”
姜梨看了看芜秋,又看了看魏必馨的脸色,没有多问,把床铺好了,让芜秋坐下来休息。
芜秋坐在床上,靠着墙,抱着膝盖,低着头,不说话。帷帽还没有摘,面纱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江容笙从药房回来,看见芜秋还在,眉头皱了一下。“没出去?”
“没出去。宫里丢了东西,皇后下令严查,这批宫女一个都没放出去。”魏必馨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太监在芜秋的名字后面写了那行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
江容笙沉默了一会儿。“先让她住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这里不安全。陈宽知道她在这里,万一他说出去……”
“他不会说。”江容笙坐下来,倒了一杯水,递给芜秋。“说出去对他没好处。”
魏必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可还是不放心。
第二天下午,江容笙去御药房取药材,路过御花园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容笙!”
江容笙转过头,看见言卿卿站在桂花树下,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衫,头发扎了两个髻,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画着一只胖乎乎的猫。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宫女,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言小姐。”江容笙行了个礼。
言卿卿跑过来,拉着她的袖子。
“容笙,你怎么好久不来承香殿了?姐姐说想你了。”
“太医署忙,走不开。”
言卿卿撇了撇嘴。“忙忙忙,你就知道忙。你都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她说着,忽然凑近了,上下打量了江容笙一番。“容笙,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事?”
江容笙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言卿卿不信,可她没有再问。她拉着江容笙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桂花糕和一壶茶。
“吃。我让厨房新做的,特意少放了糖。”
江容笙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好吃。”
言卿卿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她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吃着桂花糕,谁都没有说话。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斑斑驳驳的。风吹过来,有几朵桂花飘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食盒里。
“容笙,你是不是在太医署受欺负了?”言卿卿忽然问。
“没有。”
“骗人。你每次有事都不说。以前在承香殿的时候就这样,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自己扛着。”
江容笙把桂花糕咽下去,看着言卿卿。言卿卿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担心。
“卿卿,真的没有。太医署的人都挺好的。”
言卿卿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江容笙站起来说要走。言卿卿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
“容笙,我送送你。”
“不用了。你去找你姐姐吧。”
“我姐姐这会儿在午睡,去了也是等着。”言卿卿挽着江容笙的胳膊,不撒手,“我送送你,顺便看看太医署什么样。”
两个人沿着宫道走,走到太医署后门那条巷子的时候,江容笙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见魏必馨站在太医署的后门口,正往这边张望。魏必馨看见江容笙,快步走过来,看见言卿卿挽着她的胳膊,愣了一下。
“容笙,这位是?”
“言小姐。言贵妃的妹妹。”江容笙又转向言卿卿,“这位是魏姑娘,长公主的侄女。”
言卿卿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就是魏必馨?周岁愿跟我提过你。她说你以前脾气可大了,现在变好了。”
魏必馨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看了江容笙一眼。江容笙摇了摇头,表示不是自己说的。
言卿卿没注意到她们的眼神交流,拉着魏必馨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你长得真好看。比周岁愿说的还好看。”
魏必馨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抽回手。“言小姐过奖了。”
“叫我卿卿就行。叫言小姐太生分了。”
三个人站在太医署后门口,说了几句话。言卿卿问太医署平时都干什么,问魏必馨学医学得怎么样,问她有没有被人欺负。她问话的时候语速很快,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像连珠炮似的。
魏必馨被她问得招架不住,看了江容笙一眼。江容笙笑了笑,没有帮她。
三个人说着话,太医署的后门开了。
姜梨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正要往外泼。她看见江容笙和魏必馨站在门口,旁边还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愣了一下。
“姑娘,您回来了?”
“嗯。”
姜梨端着水盆,不知道该不该泼。犹豫了一下,还是泼了。水泼在巷子里,溅起一片水花,打湿了言卿卿的鞋面。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姜梨连忙蹲下来,用袖子去擦。
言卿卿后退了一步,看了看自己的鞋面,笑了笑。“没事。擦擦就行了。”
姜梨擦了两下,站起来,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她转过头,看见芜秋从后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碗,大概是去膳房还碗的。
芜秋看见门口站着这么多人,愣了一下,低下头,想退回去。可她已经来不及了。
言卿卿看见了她的脸。
帷帽没有戴,面纱也没有戴,烧伤的疤痕就那么露在外面,皱缩的皮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言卿卿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着芜秋的脸,愣了好一会儿。
江容笙的心提了起来。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芜秋前面。“卿卿,她是我一个病人的亲戚,借住在太医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