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容笙犹豫了一下,把书递给她。
魏必馨接过去,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字太多了,看得头疼。”
江容笙把书拿回来,看样子魏必馨是看不进去。
“看不懂就别看了。”
“可我想学。”魏必馨坐回桌前,托着下巴,看着江容笙。
“容笙,你教我吧。”
江容笙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我教不了你。我也在学。”
“那你学什么,我就学什么。你看了什么书,告诉我就行。”
江容笙没有接话。她把书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继续看。
魏必馨也不在意,拿起笔,继续抄方子。
姜梨坐在床上,看着她们两个,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以前见面就掐的两个人,现在坐在一间屋子里,安安静静地看书抄方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低下头,继续缝衣裳。缝了两针,又抬起头,看了魏必馨一眼。
魏必馨低着头,写字写得很认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姜梨心想,也许姑娘说得对。
第二天一早,姜梨去膳房打饭,回来的时候食盒比平时沉了不少。她打开盖子,里面是白粥、馒头、一碟酱菜,还有一碟切成细丝的酱牛肉。
“姑娘,今天膳房加菜了。”姜梨把食盒放在桌上,眼睛亮亮的。
魏必馨正在叠被子,看了一眼桌上的酱牛肉,没说什么,继续叠。
江容笙端着粥碗,喝了一口,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咸了。”
姜梨也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皱了皱眉。“是有点咸。不过有肉吃就不错了。”
魏必馨叠好被子,走过来坐下,端起粥碗,夹了一根酱菜,慢慢地嚼。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不像姜梨那样大口大口地扒。
三个人坐在桌边,各吃各的,谁都没说话。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在院子里的槐树上跳来跳去。
姜梨吃完了,放下碗,看了看魏必馨碗里还剩半碗粥。
“魏姑娘,您吃得太少了。”
“不饿。”魏必馨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
“您昨天也吃得少。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您要是不喜欢,奴婢去膳房跟马公公说,让他单独给您做。”
“不用。”魏必馨站起来,把碗筷收进食盒里,“我不是来吃饭的。”
她提着食盒出去了。姜梨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对江容笙说:“姑娘,魏姑娘是不是不好意思?她以前在长公主府,肯定吃得比咱们好。现在跟咱们一起吃酱菜,她是不是不习惯?”
江容笙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不习惯也得习惯。她自己选的。”
上午,魏必馨在药房里切药。
姜阮让她切当归。当归的须根多,容易断,切的时候要轻拿轻放,刀要快,手要稳。魏必馨以前没切过药,拿刀的姿势不对,切出来的当归厚薄不均,有的切断了须根,有的切成了碎末。
她切了半个时辰,面前的竹筛里只有一小堆歪歪扭扭的当归片。她看着那些当归片,眉头皱得很紧。
姜梨蹲在旁边筛药材,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说:“魏姑娘,您拿刀的姿势不对。刀要斜着拿,不能直着切。您看姑娘怎么切的。”
魏必馨看了江容笙一眼。江容笙坐在对面,手里的刀一起一落,切出来的党参厚薄均匀,一片一片码在纸上,整整齐齐。
魏必馨学着她的样子,把刀斜了一点,切了一刀。还是歪的。
她又切了一刀。还是歪的。
她把刀放下,看着案板上的当归,不说话。
江容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一下子就找到问题:“你的手太紧了。放松一点。”
魏必馨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攥着刀柄,指节发白。她松开了一些,拿起刀,又切了一刀。这一刀比刚才好了些,虽然还是不匀,至少没有碎。
“再松一点。”
魏必馨又松了一些,切了一刀。厚薄差不多了。
“就这样。多练练就好了。”
魏必馨没有接话,低着头,一刀一刀地切。切得很慢,每一刀都要想一想,可她没有再切碎。
姜梨蹲在旁边,看着魏必馨认真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以前的魏必馨不会这么有耐心,切两刀切不好就不干了,把刀一扔,让人换人做。可现在她切了一个多时辰,一刀一刀地切,没有抱怨,没有发脾气。
“魏姑娘,您累不累?歇一会儿吧。”
“不累。”魏必馨头也不抬。
姜梨看了江容笙一眼,江容笙低着头在包药,没有看魏必馨。
中午,吴文通又来了。
他站在药房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嘻嘻的。
“魏姑娘,该吃饭了。这是我让人从聚丰楼买的,您尝尝。”
魏必馨正在整理药材,头也不抬:“不用。我去膳房吃。”
“膳房的饭菜哪能跟聚丰楼的比?您尝尝这个糖醋鲤鱼,是他们家的招牌……”
“吴太医。”魏必馨放下手里的药材,抬起头看着他,“我说了,不用。”
吴文通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魏姑娘,您别客气。我就是顺路……”
“你顺路从太医署绕到聚丰楼,再绕回来?”魏必馨的声音不大,可带着几分不耐烦,“吴太医,你有这工夫,不如去看看昨天那个腹泻的病人好了没有。”
吴文通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食盒放在门口的条凳上,转身走了。
陈宽跟在他后面,回头看了魏必馨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怨恨。
魏必馨看都没看他,继续整理药材。
姜梨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说:“魏姑娘,您对吴太医也太不客气了。他是吴太医正的儿子,得罪了他,不怕他找您麻烦?”
“他敢。”魏必馨把整理好的药材放进抽屉里,关上。
“他找我麻烦,我就去找他爹。他爹不管,我就去找姑母。姑母不管,我就去找太后。我就不信,一个小小的太医,还能翻了天。”
姜梨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