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通这几天倒是一直在盯着魏必馨。
他已经打听过了,魏必馨是长公主的侄女,长公主是先帝的妹妹,皇上的姑母。在宫里,长公主的面子比德妃还大。吴文通觉得,讨好魏必馨,比讨好德妃更有用。
下午,魏必馨在药房里整理药材,吴文通走进去,笑嘻嘻的。
“魏姑娘,您辛苦了。这些粗活让学徒们干就行了,您歇着。”
魏必馨头也不抬,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不用。我自己来。”
吴文通不死心,站在旁边,没话找话。
“魏姑娘,您住的厢房还习惯吗?要不要我让人给您换一间大的?”
“不用。”
“那您吃饭呢?膳房的饭菜不合口味吧?我让人给您单独做……”
“吴太医。”魏必馨放下手里的药材,抬起头,看着他。
“我来太医署是学医的,不是来享福的。你不用费心。”
吴文通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笑了笑,正要走,身后的陈宽跟了一句。
“魏姑娘,您别跟江容笙学。她一个宫女出身的东西,能有什么本事?”
魏必馨的脸沉了下来。
她看着陈宽,目光冷厉。虽然自己确实不喜欢江容笙,这次也是做戏才来的,但是她更讨厌这种里外不一的人,这种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自己一刀。
“你说什么?”
陈宽缩了缩脖子,这个魏小姐似乎脾气不好。
“我、我就是说,江容笙她……”
“她是皇上亲封的九品女医。你说她没有本事,是皇上看走了眼?”魏必馨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在敲打他。
陈宽的脸一下子白了,腿都软了。
“魏、魏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吴文通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可他不敢替陈宽说话。他怕魏必馨翻脸。
魏必馨看着陈宽,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整理药材。
“出去。”
陈宽连滚带爬地跑了。吴文通也跟着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魏必馨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甘,可什么都不敢说。
姜梨站在药房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跑回廊下,拉着江容笙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姑娘,魏姑娘帮您说话了!她把陈宽骂了一顿!”
江容笙正在翻医书,听了这话,手指顿了一下。
“骂了什么?”
姜梨把魏必馨的话学了一遍,学完还加了一句:“姑娘,魏姑娘是不是真的变了?”
江容笙把书翻了一页。
“再看看。”
晚上,魏必馨搬进了太医署的厢房。
厢房不大,只有一间屋子,里面摆着两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刷的白灰已经泛黄了,有几处还掉了皮,露出里面的青砖。
因为之前太医署的人就不待见姜阮,所以安排的地方也不怎么样。虽然魏必馨过来了,但是太过突然,吴文通没来得及劝动换厢房。
原来窗户纸破了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现在吴文通在下午就带人换了窗纸。
姜梨住在这里。江容笙也住在这里。现在又多了一张床,给魏必馨。
魏必馨站在厢房中间,看着那张木板床。床上铺着薄薄的一层褥子,褥子洗得发白,有几个补丁。枕头是荞麦皮的,枕套上绣着一朵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花。
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本来就是做戏,她应该假装接受。但是真的看到这些,还是觉得太简陋。
不过为什么江容笙住在这种地方,明明她那一身的气质像是千金小姐。魏必馨眼神有些复杂。
姜梨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魏姑娘,条件是不太好。您要是住不惯,要不跟太后说说……”
“不用。”魏必馨把包袱放在床上,打开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几件换洗衣裳,一个梳妆匣,一本医书,还有一个小瓷瓶。
她把衣裳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把梳妆匣放在桌上,把医书放在枕头底下。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可她咬着嘴唇,什么也没说。
姜梨帮她铺床,把褥子铺平,又把被子叠好。被子是旧的,棉花有些板结了,盖在身上不暖和。姜梨摸了摸被面,有些不好意思。
“魏姑娘,这被子薄了点儿。要不我去找管库房的要一床厚的?”
“不用了。”魏必馨坐在床上,手按了按褥子,褥子硬邦邦的,像垫了一层木板。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
江容笙坐在对面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魏必馨。当归趴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魏必馨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那个被遗漏的破洞,伸手摸了摸。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她的手指凉凉的。
“这窗户纸破了,明天我让人来糊。”
江容笙翻了一页书:“太医署的事,不归长公主府管。”
魏必馨转过身,看着江容笙。江容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容笙,我不是在抱怨。我只是想把它修好。住得舒服一些,干活也有精神。”
江容笙没有接话。如果可以住的更舒服,倒是也不用计较这些。
魏必馨回到床上,脱了鞋,把被子拉到下巴,躺了下来。她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江容笙问。
“床太硬了。”魏必馨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江容笙放下书,吹了灯。
“慢慢就习惯了。”
黑暗中,魏必馨没有再说话。可她翻来覆去的声音一直没有停。
第二天一早,魏必馨刚起来,就有人来了。
是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姓王,五十多岁,圆脸,笑起来很和善。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两个大箱子,还有两个穿着绿色比甲的宫女,手里提着包袱。
王嬷嬷走进厢房,看见魏必馨正在叠被子,连忙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被子。
“姑娘,您怎么能自己叠被子?让奴婢来。”
魏必馨没有跟她争,站在旁边,看着王嬷嬷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又把褥子铺平,拍了拍。
王嬷嬷转过身,打量了一下厢房,眉头皱了起来。
“姑娘,这地方怎么能住人?墙皮都掉了,窗户还破了个洞。您等着,奴婢让人来修。”
“不用了,嬷嬷。”
“姑娘,长公主说了,您要是住得不舒服,就回慈宁宫。太医署这边,您白天来就是了,晚上回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