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太医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德妃的宫里。
德妃住在永和宫的正殿,比安嫔的偏殿大了不止一倍。正堂里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桌上摆着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正盛。
德妃刚梳完妆,穿着一件大红色牡丹裙衫,头上戴着赤金凤尾簪,妆容精致。她坐在正堂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吴老太医进来,放下茶杯。
“吴太医正,这么早?有事?”
吴老太医行了个礼,在椅子上坐下来。
“德妃娘娘,臣有事禀报。”
“说。”
“太医署那个女医江容笙,最近在查库房的账目。她手里有陈宽以次充好的证据,威胁臣,让臣管好自己的人。”
德妃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怎么会有证据?”
“臣不知道。可她查得很细,连进出库的时间都对得上。臣担心,她会不会是受了谁的指使。”
德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是说,有人在背后帮她?”
“臣不敢肯定,但可能性很大。她一个九品女医,没有人帮忙,不可能查到这些东西。”
德妃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是谁?”
“臣怀疑是皇后。皇后一直看德妃娘娘不顺眼,想找机会打压娘娘。江容笙是皇后的人,她查太医署的事,说不定就是皇后授意的。”
德妃的脸色沉了下来。
“皇后……她倒是会挑人。”
吴老太医低下头。
“娘娘,臣不是怕江容笙。臣是怕她把事情闹大,对娘娘不利。”
德妃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你先回去。陈宽的事,你处理干净。别留下把柄。江容笙那边,你盯着她。她要是再查,你就想办法拦住她。”
“是。”
吴老太医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吴老太医走后,德妃坐在正堂里,脸色很不好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她皱了皱眉。她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皇后。又是皇后。
她在宫里这么久,本来以为自己会是皇后。可叶青玄从天而降成了皇后,自己依旧是一个妃子,连贵妃都不算,那个言贵妃也是个蠢货,和皇后亲亲热热的!
现在,皇后还把手伸到了太医署。
太医署是她的地盘。吴太医是她的娘家亲戚,太医署里的人,有一半是她的人。皇后把江容笙塞进来,又封她当女医,就是想在她的地盘上安一颗钉子。
“来人。”
宫女走进来。“娘娘。”
“去查查江容笙。她以前是干什么的,跟什么人来往,在宫里有没有别的靠山。查仔细了。”
“是。”
德妃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
江容笙。她念着这个名字,嘴唇几乎没动。
“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江容笙知道,吴老太医一定会去找德妃。
她不担心。她手里的证据是抄写的,原件藏在谢贞那里。谢贞在刑部,有官身,德妃的人动不了她。就算吴老太医把那些纸拿走了,她还有别的。
她不怕吴老太医,也不怕德妃。她怕的是,她们会用别的手段对付她。她一个人,防不了那么多。
既然如此,自己需要好好的找一个明面上的靠山。
叶云萝在咸福宫的花厅里喝茶。
小谨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替她扇着风。
江容笙走进来,行了个礼。
“贤妃娘娘。”
“容笙来了?坐。”叶云萝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容笙坐下来,把太医署这些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把事情说得很清楚。
叶云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容笙,你想要我做什么?”
“下官不想让娘娘做什么。下官只是来告诉娘娘,德妃的人可能会对下官动手。下官一个人,防不住。娘娘心里有数就行。”
叶云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容笙,你比以前聪明了。”
“不是聪明,是学会了。”
叶云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你放心。德妃不敢动你。你是皇上亲封的女医,她动你,就是打皇上的脸。她没那么蠢。”
“那她会不会用别的办法?”
“会。”叶云萝靠在椅背上,“她会想办法把你赶出太医署。或者让你犯错,让皇上自己撤了你的职。所以你要小心,别让人抓住把柄。”
江容笙点了点头。
叶云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我的令牌。你拿着。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拿着它去找任何人,他们都会帮你。”
江容笙看着那块令牌,没有伸手。
“娘娘,这太贵重了……”
“拿着。”叶云萝的声音不大,可不容拒绝,“你是我的人。你出了事,我也丢脸。”
江容笙拿起令牌,收进袖子里。
“多谢娘娘。”
“去吧。有事让人来找我。”
江容笙站起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小谨站在叶云萝身后,看着江容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继续扇风。
叶云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江容笙回到太医署,把令牌藏在枕头底下。
当归趴在床上,看见她藏东西,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把脑袋搭在爪子上,闭上了眼睛。
姜梨端着一碗粥进来,放在桌上。
“姑娘,今天膳房的饭菜可好了。有鸡汤,有鱼,还有一碟蜜饯。马公公说,以后太医署的饭菜跟各宫的一样,不会少了。”
江容笙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好喝吗?”姜梨问。
“好喝。”
姜梨笑了,在旁边坐下来,托着下巴看着江容笙。
“姑娘,您说,闻神医回来看到您把太医署的人都摆平了,会不会夸您?”
江容笙笑着摇了摇头:“她只会说我还是软弱了,不够嚣张,不像她。”
姜梨笑得更厉害了。她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江容笙喝着粥,心里很踏实。
她知道,吴老太医不会善罢甘休,德妃也不会。可她不怕了。她有证据,有靠山,有令牌。
她有人护着,她也能护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