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陈宽的事,我不追究。可你要是再帮他们做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小顺子跑了。
小顺子回到膳房,把江容笙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马太监。
马太监听完,脸都绿了。
“她真说要去找皇后娘娘?”
“说了。她说少一样就去找皇后娘娘。”
马太监在屋里走了好几圈,最后停下来,咬了咬牙。
“从明天开始,太医署的饭菜,跟各宫的一样。一样不能少。”
小顺子应了一声,转身要走。马太监又叫住他。
“去告诉陈宽,就说这事我不管了。他爱找谁找谁。我不想为了几顿饭把命丢了。”
第二天中午,姜梨再去膳房的时候,食盒里装得满满的。米饭、炒菜、汤,一样不少,比以前的还好。
姜梨提着食盒,高高兴兴地回了太医署。
“姑娘,您太厉害了!马太监给您加菜了!还有一碟桂花糕!”
江容笙接过食盒,拿出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好吃吗?”姜梨问。
“好吃。”江容笙说。
她嚼着桂花糕,心里想的不是桂花糕的甜味,而是张太医说的话——“让他们怕你。”
她不怕得罪吴文通。她怕的是,得罪了之后不知道怎么收场。可现在她知道了。不怕,就是收场。
陈宽知道马太监不干了,心里很恼火。
他不敢去找江容笙,就去找了吴文通。吴文通正在屋里看书,听了陈宽的话,把书摔在桌上。
“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吴太医,她拿皇后压人,奴才不敢……”
“皇后?皇后会管她吃几顿饭?”吴文通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她不就仗着皇后给她撑腰吗?皇后能撑她一辈子?德妃娘娘说了,皇后那边最近不太平,自顾不暇,哪有空管她?”
陈宽低着头,不敢接话。
吴文通想了想。
“药材的事,你别管了。她爱记就记。她还能真去告?她去告了,吴太医有的是办法把这事压下来。”
“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该干嘛干嘛。”吴文通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她一个小小的女医,还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陈宽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姜阮这几天一直在关注江容笙的事。
她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可她心里有数。吴文通的人欺负江容笙,她不能直接出面帮,因为她是太医署的人,跟吴文通是同事,撕破脸不好看。可她可以帮江容笙挡一些事。
比如药材的事。
姜阮去找了采购药材的王太监。王太监是吴太医的人,平时听吴文通的招呼。姜阮没有跟他吵架,只是说了一句话。
“王公公,太后这几天的方子里要用黄芪。库房里的黄芪发霉了,不能用。你要是新货不到,太后那边出了事,吴太医担得起,你担得起吗?”
王太监想了想,连夜让人把新货送来了。
第二天,江容笙去库房领药,刘太监笑眯眯地递给她一麻袋新黄芪,颜色鲜亮,没有一根发霉的。
“江太医,新货到了。您看看,这批好不好?”
江容笙抓了一把,闻了闻,点了点头。
“不错。”
刘太监松了一口气。
江容笙提着黄芪走出库房,经过吴文通的屋子门口时,看见吴文通站在窗前,正看着她。她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走。
吴文通的脸拉得很长,可他什么都没说。
闻辞走后的第十天,太医署里安静了许多。
陈宽不敢再在药材上动手脚了。马太监不敢再克扣饭菜了。连那些平时对江容笙爱答不理的学徒们,见了她也开始点头打招呼了。
江容笙知道,这不是因为他们怕她,是怕她身后的皇后。可她不介意。在这宫里,怕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怕。
姜梨坐在廊下缝衣裳,当归趴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姜阮在药房里整理脉案,周子书在院子里晒药材,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江容笙站在药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阳光很好,照在那些晾着的药材上,陈皮、黄芪、党参、当归,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觉得很踏实。
“姑娘,您在想什么?”姜梨抬起头。
“在想闻辞。”
“闻神医还有二十天就回来了。”
“嗯。”江容笙笑了笑,“等她回来,看到我还活着,应该不会骂我。”
姜梨笑了:“闻神医才不会骂您。”
江容笙蹲下来,摸了摸当归的头。当归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当归,你说,闻辞回来会不会给我带好吃的?”
当归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搭在爪子上,不看她。
姜梨笑得更厉害了。
吴老太医今日来了太医署,本来他不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大部分事务都是吴文通在处理,处理不了的就让吴文通带给吴老太医。
他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官袍,腰系金带,头发花白,面容方正,下巴上蓄着一把短须,打理得很整齐。
院子里正在晒药材的几个学徒看见他,连忙站起来行礼。吴文通从屋里出来,迎上去,笑嘻嘻的。
“父亲,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吴老太医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廊下正在切药的江容笙身上。
“那就是新封的女医?”
“是。叫江容笙。”
吴老太医看了江容笙一眼,没有说什么,走进了正堂。吴文通跟在后面,把门关上了。
江容笙没有抬头。她手里的刀没有停,一刀一刀,切得很稳。姜梨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艾草,正在把叶子从茎上捋下来。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压低声音。
“姑娘,吴老太医来了。是不是来找您麻烦的?”
“不知道。”
“您不怕?”
“怕有什么用?”江容笙把切好的党参收进纸包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吴文通从正堂出来,站在廊下,朝江容笙招了招手。
“江太医,吴太医正请你进去。”
江容笙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姜梨拉着她的袖子,不让她走。
“姑娘,奴婢跟您一起去。”
“不用。你在这里等着。”
江容笙走进正堂。吴老太医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还冒着热气。吴文通站在他身后,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