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江容笙去了库房。
刘太监看见她来了,连忙站起来,满脸堆笑。
“江太医,又来领药?”
“嗯。黄芪。太后方子里要用。”
刘太监搓了搓手:“江太医,库房里还是那批发霉的,要不您等等,过两天新货就到了。”
江容笙走到架子前面,看了看那麻袋发霉的黄芪。她蹲下来,解开绳子,从里面翻了几下,翻出了几根没有发霉的。
“刘公公,这批黄芪是谁送来的?”
“陈宽。”
“他送了多少?”
“五麻袋。”
江容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公公,发霉的药材不能入库,这是太医署的规矩。陈宽把发霉的药材送进库房,您为什么不拒收?”
刘太监的脸色白了一下。“江太医,陈宽是吴太医的人,奴才不敢……”
“不敢拒收,那就敢给太后用了?”江容笙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刘太监心上。
刘太监的腿软了,差点跪下来。
“江太医,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这就把这批黄芪清出去,换好的来……”
“不用了。”江容笙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用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刘公公,我把这批黄芪的事记下来了。哪天太后要是因为药材出了问题,您和陈宽都脱不了干系。”
刘太监的脸白得像纸。
江容笙把本子收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陈宽听说江容笙去了库房,心里有些发虚。
他跑到库房找刘太监打听。刘太监把江容笙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陈宽的脸也白了。
“她真说要告诉太后?”
“她没说告诉太后,可她记在本子上了。”刘太监的声音在发抖,“陈宽,那批黄芪是你送来的,出了事你可别拉我下水。”
陈宽在库房里站了一会儿,咬了咬牙,去找吴文通。
吴文通正在屋里喝茶,听了陈宽的话,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她记了就记了。怕什么?太后又不会看她的本子。”
“可是吴太医,万一她真的告到皇后那里……”
“告就告。皇后还能为了几根发霉的黄芪治你的罪?”吴文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宽,你胆子太小了。一个九品女医,能翻出什么浪来?”
陈宽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姜梨这几天多了个心眼。
她去膳房打饭的时候,不光盯着饭菜,还盯着人。她发现膳房里有个小太监,每次她来打饭,那个小太监就往后厨跑,像是在跟什么人通风报信。
姜梨留意了三天,摸清了他的规律。她去找了江容笙。
“姑娘,膳房有个小太监,每次奴婢去之前,他都往后厨跑。他回来了,饭菜就不够了。他不在的时候,饭菜就正常。”
江容笙放下手里的药钵。
“他叫什么?”
“好像叫小顺子。是新来的。”
江容笙想了想。“你明天中午提前去。不跟他打招呼,直接进后厨。看看他在跟谁说话。”
姜梨点了点头。
第二天中午,姜梨提前了半个时辰去膳房。
她没有走正门,从后门溜进去,蹲在灶台后面的柴堆旁边。灶台很大,能并排放三口大锅,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的。
小顺子从外面进来,左右看了看,走到后厨角落的一个小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马公公,是我。”
门开了。马太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进来。把门关上。”
小顺子进去了。姜梨从柴堆后面探出头,蹑手蹑脚地走到小房间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马公公,今天中午太医署的人又来了。还是那个姜梨。”
“给她剩饭。”马太监的声音冷冷的。
“可她说皇后娘娘给江太医送饭的事,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跟咱们没关系。她说了,咱们就照做。吴太医的人打了招呼,不能让江容笙在太医署好过。咱们只管听招呼办事,出了事有人顶着。”
“知道了。”
姜梨听到这里,悄悄退了出去,从后门溜走了。
她回到太医署,把事情告诉了江容笙。
“姑娘,是吴太医的人让马太监克扣咱们的饭菜。”
江容笙把药钵里的药捣完,倒进纸包里,包好,放在桌上。
“知道了。”
“姑娘,您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江容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生气不如想办法。”
第二天中午,姜梨又去了膳房。
这一次,她没有要饭菜。她站在膳房门口,对小顺子说:“小顺子,江太医让你去一趟太医署。她有几句话要问你。”
小顺子的脸色变了。“问我?问我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小顺子犹豫了一下,跟着姜梨走了。
到了太医署,江容笙在药房里等他。她坐在条凳上,面前的案板上摆着一把切药的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小顺子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江、江太医,您找我?”
“进来,把门关上。”
小顺子走进去,把门关上,站在门口,两只手不知道放哪儿好。
江容笙没有看他,拿起刀,开始切党参。一刀一刀,不急不慢。切完了,把党参收进纸包里,才抬起头。
“小顺子,你在膳房当差多久了?”
“半、半年。”
“谁介绍你来的?”
小顺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是……是陈宽。”
江容笙点了点头。
“陈宽让你做什么?”
小顺子低下头,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江容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陈宽让你盯着膳房,克扣太医署的饭菜。马太监听陈宽的招呼,你听马太监的。是不是?”
小顺子腿一软,跪了下来。
“江太医,奴才不是故意的……陈宽说,只要奴才照做,就给奴才银子……奴才家里穷,爹娘都病了,需要银子……”
江容笙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起来。”
小顺子站起来,还在发抖。
“你回去告诉马太监,就说我说了——从明天开始,太医署的饭菜,跟各宫的一样。少一样,我去找皇后娘娘说。马太监要是觉得他比皇后娘娘大,他可以不照做。”
小顺子连连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江容笙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