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临也不在意,走到廊下的石凳上坐下来。
“朕今天来,是想看看太医署的人干得怎么样。顺便,给闻神医送点东西。”
他身后的太监递上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支/人参,须根完整,个头很大,一看就是上好的山参。
闻辞看了一眼,没有接。
“皇上,臣不需要这个。”
燕临笑了。“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的师傅的。你师傅身子不好,你回去看他,总不能空着手。”
闻辞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看着燕临,看了好一会儿。
“皇上怎么知道臣要回去?”
“这宫里的事,没有朕不知道的。”燕临把锦盒放在石桌上,站起来。
“闻神医,你在太医署这些日子,做了不少事。朕记着呢。你要回去看你师傅,朕准了。半个月够不够?”
“够了。”
“那就半个月。”燕临走到闻辞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闻神医,你刚才说宫里没有什么机缘,只有一堆烂事。朕不跟你争。可朕觉得,机缘不是等来的,是做出来的。你做了,就是机缘。你不做,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容笙跟着你学了这么久,也该有个名分了。朕下旨,封江容笙为太医署女医,正九品。姜梨跟着她,当药童。这件事,你走之前办好。”
闻辞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多谢皇上。”
燕临摆了摆手,走了。
燕临走后,太医署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姜梨从屋里跑出来,眼睛亮亮的,拉着江容笙的袖子。
“姑娘——不,江太医,您听见了吗?皇上封您当女医了!”
江容笙站在那里,还没回过神来。她看了看闻辞,闻辞点了点头。
“听见了。正九品。”
江容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说不清什么感觉。她在太医署待了快半年了,每天切药、包药、跑腿、打杂,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当上女医。
“闻辞,是你跟皇上说的?”
闻辞没有回答。她转身回了药房,拿起药杵,继续捣药。
江容笙跟进去,站在她旁边。
“闻辞,是你。你跟皇上说了那些话,故意发脾气,让皇上听见。你想让皇上给我一个名分,这样你走了之后,没有人敢欺负我。”
闻辞捣药的手没有停。
“你想多了。我就是发发脾气。”
“你不是那种乱发脾气的人。”
闻辞放下药杵,看着江容笙。
“你说对了。我是故意的。我要走了,不放心你。吴文通看你不顺眼,德妃的人盯着你,江秋月恨你,周美人也不喜欢你。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套银针。
“这套银针是我师傅给我的,跟了我十年。我走了,你拿着。好好用,别弄丢了。”
江容笙看着那套银针,没有伸手。
“闻辞,你自己留着。”
“我留着没用。你比我需要。”闻辞把布包塞进江容笙手里,“别废话了。收着。”
江容笙握着那包银针,手指攥得很紧。
“闻辞,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半个月后回来?”
“嗯。”
江容笙看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
“那你早点回来。”
闻辞没有回答,拿起药杵,继续捣药。
晚上,江容笙坐在窗前,把那套银针拿出来,一根一根地看。
针很细,银光闪闪的,在灯下泛着冷光。针柄上刻着两个字——“闻氏”,字迹很小,可刻得很深,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姜梨端着一碗粥进来,放在桌上,站在旁边,看着那套银针。
“姑娘,闻神医对您真好。”
“嗯。”
“她明天就走了,您会不会想她?”
江容笙把银针一根一根地收回布包里,系好,放在枕头旁边。
“会。”
姜梨在旁边坐下来,托着下巴,看着江容笙。
“姑娘,皇上封您当女医了,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干粗活了?”
“还是要干的。女医也是医,不是来享福的。”
姜梨点了点头。“那奴婢以后就是您的药童了。奴婢什么都不懂,您得教奴婢。”
江容笙看着她,笑了笑。
“好。我教你。”
姜梨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她站起来,端起空碗,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姑娘,闻神医走了,您别难过。她半个月就回来了。”
“知道了。去睡吧。”
姜梨走了。江容笙坐在窗前,抱着当归,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又圆了一些,挂在树梢上,亮亮的,像一盏灯。
她想起闻辞今天说的话:“这宫里没有什么机缘,只有一堆烂事。”
可她觉得,闻辞就是她的机缘。没有闻辞,她还在承香殿扫地,被江秋月欺负,被崔延序的婚约束缚。是闻辞带她进了太医署,教她学医,替她挡事。
现在闻辞要走了,她得自己站着了。
第二天一早,闻辞背着药篓,站在太医署门口。
她没有穿官袍,换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头上包了一块布,看起来像个采药的农妇。药篓里装着几样东西,几本书,几件换洗衣裳,还有那支燕临赏的山参。
江容笙站在她面前,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这是干粮,路上吃。这是几两碎银子,路上用。这是姜梨给你做的鞋,她说宫里的鞋硬,走路不舒服,她给你纳了一双布鞋。”
闻辞接过布包,看都没看,塞进药篓里。
“行了。我走了。”
“闻辞。”
闻辞停下来,看着她。
“你早点回来。”
闻辞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背着药篓,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容笙,好好的。”
她走了。江容笙站在太医署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很久。
姜梨从里面出来,站在她旁边。
“姑娘,闻神医走了。咱们回去吧。”
江容笙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太医署。
闻辞走的当天下午,吴文通就来了。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官袍,下巴抬着,眼睛斜着,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大,裙摆带风。他走进药房的时候,江容笙正在配药。
“哟,江太医。”吴文通的声音尖尖的,带着几分嘲讽,“升官了?正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