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安嫔那个病秧子,还想跟我斗?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子。端王看中了她的人,那是她的福气。她想拿这个人做文章,做梦。”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
“传话给安嫔宫里的人,让他们这几天老实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是。”
德妃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有出来,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江冬月是在给太后送药的路上,听见了永宁宫的事。
她没有在意,继续走。走到慈宁宫门口的时候,她看见魏必馨站在回廊上,脸色很不好看。
“魏姑娘。”江冬月行了个礼。
魏必馨看了她一眼,没有理她,转身走了。
江冬月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魏必馨这几天很安静,不出门,不惹事,连宋嬷嬷都夸她懂事了。
……
下午,江容笙从慈宁宫回来,刚走到药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可语气不对。她停下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闻神医,这味细辛的用量,我查过典籍,三煎之后药性大减,达不到温经散寒的效果。我觉得应该用两煎。”是周子书的声音,不急不躁,可带着几分坚持。
“典籍是典籍,病人是病人。王美人体虚,细辛性烈,三煎之后药性减半,刚好适合她的体质。两煎太猛,她受不住。”闻辞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
“可我跟姜太医商量过,她也觉得两煎更合适。”
“姜太医是姜太医,我是我。这个方子是我开的,我说三煎就三煎。”
周子书沉默了一会儿。
“闻神医,我不是要跟您争。我只是觉得,病人的身体要紧。王美人吃了您的方子三天了,咳嗽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我在想,是不是细辛的用量不够?”
闻辞放下手里的药杵,转过身,看着周子书。
“周太医,你才来太医署几天?王美人的脉案你看了几遍?她的体质你了解多少?你凭什么觉得你的方子比我的好?”
周子书没有退让。“闻神医,我不是说我的方子比您的好。我是说,这个病人,我也有份看。您开了方子,我帮她煎药,我发现问题,应该提出来。”
“你发现问题?你发现问题就是改我的方子?”闻辞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周子书,我告诉你,在太医署,谁开的方子谁负责。你改了方子,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周子书的脸色白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江容笙站在门口,听不下去了。
她走进去,站在两个人中间,看了看闻辞,又看了看周子书。
“闻辞,周太医不是要改你的方子,他只是提个建议。你听听就是了,不用发这么大的火。”
闻辞看着江容笙,目光里的冷意没有散。
“你也觉得我错了?”
“我没说你错。我只是说,好好说话,不用吵。”
闻辞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她转过身,拿起药杵,继续捣药。一下一下的,捣得很重,像是要把药钵捣穿。
周子书站在那里,脸色不太好。他看着江容笙,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药房里只剩下闻辞和江容笙。
江容笙走到闻辞旁边,蹲下来,看着她。
“闻辞,你今天怎么了?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闻辞没有抬头,继续捣药。
“他不懂,还乱说话。”
“他不是乱说话。他说的有道理。王美人的咳嗽确实没有好转,你之前也说过,三煎之后细辛的药性不够。你今天怎么了?脾气这么大。”
闻辞的手停了一下。她把药杵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容笙,你不懂。”
“我不懂你就告诉我。”
闻辞沉默了很久。
“我师傅来信了。说让我回去一趟。他身子不太好。”
江容笙愣了一下:“那你回去啊。太医署的事,有姜太医和周太医顶着。”
闻辞摇了摇头:“我不放心你。”
江容笙看着闻辞,心里忽然有些酸。闻辞这是和周子书故意演戏,太医署其他人绝对会把吵架这事传出去的。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在太医署待得好好的,有姜太医照顾,有皇后护着。你回去看师傅,半个月就回来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闻辞睁开眼睛,看着江容笙。
“你不懂。这宫里的事,太脏了。你今天好好的,明天就不知道会出什么事。绿珠的事,月半的事,小月的事,一件接一件。我走了,谁替你挡?”
“我自己挡。”
“你挡不住。”
江容笙没有说话。她知道闻辞说的是实话。在这宫里,她一个人,确实挡不住。
闻辞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我师傅说,他在山里待了一辈子,参透了一件事:这世上,最脏的不是泥巴,是人心。他年轻的时候在宫里待过几年,说宫里有机缘,让我来。我来了,看到的都是些什么?下毒的,陷害的,关人的,杀人的。这就是机缘?”
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
“我师傅一定是弄错了。这宫里没有什么机缘,只有一堆烂事。”
江容笙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闻辞,你别这样说。你来了,救了好多人。太后、燕筱、月半、绿珠,还有我。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闻辞转过头,看着她。
“你死了倒好了。死了就不用操心你了。”
江容笙笑了。“你舍不得。”
闻辞没有接话,转过身,继续看窗外。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太监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皇上驾到——”
闻辞和江容笙对视了一眼,连忙走出去。院子里,燕临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身后跟着两个太监,站在药材架子前面,正在看那些晾着的陈皮。
姜阮已经迎上去了,行了个礼。周子书也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
燕临摆了摆手,让大家免礼。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闻辞身上。
“闻神医,朕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
闻辞站在那里,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她看着燕临,目光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