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嫔站起来,走到小娥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不说,本宫也能查出来。你家里是开药铺的,你带了药进宫。可你一个洒扫宫女,怎么进得来?宫门口的搜查,你是怎么过的?”
小娥的身体僵了一下。
安嫔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有人帮你。谁?”
小娥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安嫔站起来,回到椅子上坐下。
“白芷,去查小娥的入宫记录。看看她当年是谁举荐的。”
白芷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小娥忽然开口了。
“娘娘,不用查了。奴婢说。”
安嫔看着她。
“是德妃娘娘的人。奴婢当年进宫,是德妃娘娘的娘家举荐的。奴婢在永宁宫这几年,一直在替德妃娘娘传消息。”
安嫔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德妃让你给月半下毒?”
“不是。德妃娘娘没有让奴婢下毒。奴婢只是想给月拾一个教训,药是奴婢自己的。德妃娘娘只是让奴婢盯着永宁宫,看娘娘跟什么人来往,看月半什么时候被端王接走。”
安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她一直知道永宁宫里有各宫安插的眼线,可她没想到小娥是德妃的人。
德妃在宫里不得宠,可她娘家有势力,她想拉拢端王。月半被端王看中,德妃想在月半身上做文章。
“白芷,把小娥带下去。关起来,等皇后娘娘发落。”
白芷应了一声,把哭哭啼啼的小娥带走了。
安嫔坐在正堂里,看着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眼下有青黑,嘴唇没有血色。可她坐得很直,腰板挺得笔直。
“小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她替德妃娘娘传了五年的消息,还在本宫的宫里下毒。本宫待你们不薄,可你们当中,还有谁是别人的人?”
没有人说话。宫女太监们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安嫔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本宫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站出来,本宫既往不咎。要是不站出来,等本宫查出来了,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沉默。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安嫔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叹了口气。
“好。既然你们都不承认,那本宫就一个个地查。查出来一个,送走一个。永宁宫不留外人。”
她转过身,走回椅子坐下。
“白芷,从今天开始,永宁宫的人一个都不许出去。各宫的来往,全部登记。谁要见谁,谁要送什么东西,都要经过本宫。”
“是。”
安嫔摆了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正堂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她知道,小娥只是其中一个。永宁宫里还有别人的人,她查不完,也清不干净。可她至少能让他们收敛一些,不敢再随便动手。
江容笙站在偏殿里,看着月半。
月半还没有醒,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了许多。月拾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可没有哭。
“容笙姐姐,你说,我姐姐会不会有事?”
“不会。毒不重,睡一觉就好了。”
月拾点了点头,低下头,看着月半的脸。
江容笙站在旁边,看着月拾。
月拾这个人,嘴不饶人,心却不坏。她护着姐姐,谁欺负姐姐她就跟谁急。她不知道小娥是德妃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几句话会害姐姐中毒。
可小娥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只是想给月拾一个教训?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江容笙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这件事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月半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月拾坐在床边,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摸着月拾的脸,嘴唇动了几下。
月拾握着她的手,也哭了。
“姐姐,你吓死我了。”
月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转过头,看见江容笙站在旁边,眨了眨眼睛,算是打招呼。
江容笙走过来,给她把了把脉。
“没事了。再吃两剂药就好了。”
月半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她很累,不想说话,也说不了话。
月拾替她掖了掖被角,站起来,看着江容笙。
“容笙姐姐,谢谢你。”
“不用谢。你好好照顾你姐姐。有什么事,让人来太医署找我。”
江容笙提着药箱,走出了偏殿。
经过正堂的时候,安嫔叫住了她。
“容笙,你进来。”
江容笙走进去,行了个礼。
安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容笙,你说,德妃为什么要害月半?”
江容笙想了想,感觉像是有人不想让月半姐妹去端王府,不过这个话自己不能说。
“也许不是为了害月半,是为了害娘娘。”
安嫔的手指顿了一下。
“怎么说?”
“月半被端王看中,是娘娘的人。月半在娘娘的宫里出了事,端王会怪娘娘。德妃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让月半在娘娘的宫里不舒服,端王就会对娘娘不满。”
安嫔沉默了一会儿。
“容笙,你比你看起来聪明。”
“奴婢只是瞎猜。”
“瞎猜也能猜对。”安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奴婢知道了。”
江容笙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德妃在永和宫的正殿里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
她听说了永宁宫的事,听说了小娥被抓,听说了安嫔在查人。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的手指在茶杯上慢慢转着。
“娘娘,小娥招了。”宫女站在她身后,压低声音。
“招了什么?”
“招了她给月半下毒的事。可她说是自己跟月拾吵架,气不过才下的毒,没有提娘娘。”
德妃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那就好。”
“娘娘,小娥在永宁宫待了五年,知道不少事。万一她……”
“没有万一。”德妃打断了她,“她不会说的。她的家人在我手里,她不敢说。不过安嫔也能查到是我这里的人,目的已经达到了。”
宫女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