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月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捻着,捻着帕子的一角。
宣洱是太后的侄子,是状元,是将来的栋梁。魏必馨是长公主的侄女,是魏家的大小姐。这两个人,如果因为江容笙闹出什么事来……
她想了想,又把念头压下去了。
现在不是时候。太后刚醒,各宫的人都在盯着。她不能轻举妄动。
她把帕子从袖子里抽出来,理了理,又塞回去。低着头,沿着回廊走了。
江秋月回到永宁宫,换了衣裳,坐在窗前。
宫女端了茶来,放在桌上。
她想着宣洱的事。
这三个人,像三根线。她现在还理不清怎么把这三根线拧在一起。
她想起上次在御花园罚月半的事。皇后去看望了月半,赏了很多东西。安嫔在皇后那里告了状。她没有受罚,可她的脸丢尽了。
她不能再莽撞了。
要动手,就要想好每一步。要让人抓不住把柄。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她皱了皱眉。她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
江容笙。
她念着这个名字,嘴唇几乎没动,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等着。我不会让你一直得意下去的。”
接下来的几天,江秋月很安静。
她每天去给太后请安,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不抢风头。太后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她就听着,偶尔点点头,笑一笑。
她看见江容笙每天来给太后诊脉。江容笙穿着青色的衣裳,低着头,跟在姜阮身后。姜阮诊脉,她记录。姜阮开方,她配药。做完了就退到角落里站着,不声不响。
江秋月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的眼睛一直跟着江容笙转,从她走进来到她走出去,目光没有离开过。
江冬月注意到了。
她端着药碗站在太后床边,偶尔抬头,就看见姐姐在看江容笙。那目光不冷不热,不凶不恶,可江冬月看着心里发毛。
她知道姐姐在看什么。不是在看江容笙这个人,是在看她怎么下手。
姐姐一直认为是江容笙抢了自己的东西,可她们姐妹本来就不是异姓王齐闵玉的女儿。那个黑衣人就是在利用她们姐妹,可是姐姐偏偏不相信。甚至告诉自己:不是也必须是!
有一天,江冬月送药去偏殿给魏必馨。魏必馨不喝,让她放着。她把药碗放在桌上,转身要走的时候,魏必馨叫住了她。
“江冬月,你姐姐最近怎么那么安静?”
江冬月的手指攥紧了托盘:“姐姐身子不太舒服,没什么精神。”
魏必馨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江冬月从偏殿出来,站在回廊上,心跳得很快。她知道姐姐在布局。不知道布什么局,可她觉得那局里有江容笙。
她想告诉江容笙,可她知道江容笙不会信她。
她站在回廊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红彤彤的,像一把火烧在天上。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回了自己的偏殿
周美人是在太后病后的第五天来探望的。
她头上戴着白玉簪,素净大方。她的长相跟周子书有几分相似,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她走进太后的寝殿时,屋里人不多。叶云萝坐在床边喂药,江冬月站在旁边递帕子,江容笙端着药碗站在角落里。
周美人先给太后行了礼,然后跟叶云萝打了招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江容笙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太后娘娘,您的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周美人的声音柔柔的。
太后点了点头:“子书在太医署还习惯吗?”
“回太后,子书说太医署的人都很好,姜太医和闻神医都肯教他。”周美人顿了顿,看了叶云萝一眼,“贤妃娘娘,您今天的气色也好。是不是最近休息得好?”
叶云萝笑了笑。“还好。太后身子好了,我心里也踏实了。”
两个人说了几句客套话,不咸不淡的。周美人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告退了。走的时候,她的目光又从江容笙身上扫过,还是那种淡淡的、看不透的眼神。
江容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那道目光像一根羽毛,在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不疼,可痒得难受。
周美人回到自己的住处,在窗前坐了很久。
她的住处叫芙蓉阁,在永和宫的东边,不大,可收拾得很精致。窗前种着一丛芙蓉花,秋天开得正好,粉的白的一团一团的,像云彩落在了地上。
她看着那些芙蓉花,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没有进宫,还在周府的闺阁里。她喜欢一个人,是翰林院的编修,姓沈,叫沈季同。沈季同长得清俊,文章写得好,为人也端正。周美人第一眼看见他就喜/欢上了。
她托人去说亲,沈家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说要再看看。她以为有希望,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等来的消息是沈季同定了亲,定的是苏家的女儿。
苏家。绿珠。
绿珠那时候还不叫绿珠,叫苏竹。她是苏家的嫡女,沈季同的姑母跟苏家有些往来,替他说了这门亲事。周美人知道后,哭了好几天。她恨沈季同,更恨绿珠。
后来她进了宫。家里人说,进宫是福分,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她不想进宫,可她不能不去。父亲说,周家需要她在宫里,淑妃娘娘在宫里,可淑妃娘娘不得宠,周家需要一个得宠的妃子。
她进了宫,被封了美人。沈季同娶了绿珠。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前些日子,她听说绿珠进了宫,在江秋月那里教舞。她心里那根刺又活了过来,扎得她坐立不安。
周子书每隔几天就去芙蓉阁看望姐姐。
他带的东西不多,有时候是一包茶叶,有时候是一盒点心,有时候是一本书。姐弟俩坐在窗前喝茶说话,说的都是些家常。
这天下午,周子书又去了芙蓉阁。他带了一包糖,放在桌上。
“姐姐,这是太后赏的,我尝了一块,不太甜。你应该喜欢。”
周美人打开纸包,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是不错。你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