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书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姐姐,你最近有没有听说一件事?”
“什么事?”
“江美人请的那个舞娘,绿珠,中秋宴后没有出宫。人不见了。”
周美人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茶。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只是一瞬间。
“没听说。你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
“太医署的人在传。说那个舞娘跟容笙姑娘认识,容笙姑娘在找她。”
周美人放下茶杯,看着周子书。
“容笙姑娘?就是那个救了燕筱公主的宫女?”
“是。”
周美人沉默了一会儿:“子书,你跟那个容笙姑娘走得很近?”
周子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姐想多了。我们在太医署共事,低头不见抬头见,说几句话而已。”
周美人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再问。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子书,你在太医署好好待着,别掺和别人的事。这宫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知道了。”
周子书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周美人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块糖,没有吃,只是看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淑妃这几天一直在想绿珠的事。
采薇打听到的消息说,冷宫后面那片荒地有人在盯,阿梨不敢再去了。淑妃觉得不对劲。如果绿珠只是出宫了,为什么有人要盯着那片荒地?如果绿珠还在宫里,为什么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她让采薇继续查。这一次,查的不是冷宫,是江秋月的永宁宫。
采薇用了两天时间,打听到了一件事。
永宁宫的地下有一个地牢。
不是江秋月修的,是以前住的嫔妃修的。那位嫔妃被打入冷宫之前,在地牢里关过不少人。后来那位嫔妃死了,地牢就荒废了,后来的主子们都不知道它的存在。淑妃也是在宫里待了十几年,听老人说起过,才想起来的。
采薇站在淑妃面前,压低声音。
“娘娘,奴婢在永宁宫的一个老太监那里打听到,永宁宫后院的假山下面,有一道暗门。暗门后面是一条石阶,通向地下。那个老太监说,他年轻的时候进去过,里面有几间石室,有铁门,像牢房。”
淑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个老太监还在永宁宫?”
“在。不过他现在不管事了,在后院扫地。江美人不知道他,他也不往前院去。”
淑妃沉默了一会儿。
“绿珠可能被关在那里。”
采薇愣了一下:“娘娘,江美人为什么要关一个舞娘?”
淑妃摇了摇头:“不知道。可如果绿珠真的在那里,江秋月关她一定有原因。不管什么原因,把人关在地牢里,就是犯忌讳的事。”
“采薇,你去找周子书,让他想办法确认一下。不要打草惊蛇。”
周子书接到采薇的消息,想了一天,想出了一个办法。
第二天下午,他去永宁宫给江秋月送药。江秋月这几日有些咳嗽,姜阮开了方子,周子书主动揽了送药的差事。
他走到永宁宫门口,跟守门的太监说了来意。太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领着他进去了。
江秋月在正堂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周子书进来,放下杯子,笑了笑。
“周太医,怎么是你亲自来送药?”
“顺路。”周子书把药包放在桌上,没有多留,转身走了。
他没有走远。他绕到永宁宫的后院,假装走错了路。后院不大,种着几棵芭蕉,叶子已经枯了大半,耷拉着。角落里有一座假山,不大,两三块石头堆在一起,上面长满了青苔。
周子书在假山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四周,没有人。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假山下面的地面。石板铺的,看起来很结实,没有什么异常。
他没有找到暗门。
他又看了看假山的缝隙,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到了什么,凉凉的,是铁的。他用力推了一下,没有推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
回到太医署,他去找了江容笙。
“容笙姑娘,永宁宫后院的假山下面,有一道铁门。我推不开。如果绿珠真的被关在永宁宫,应该就在那里。”
江容笙的手指攥紧了。
“你能确定吗?”
“不能。可那是我能找到的最可疑的地方。”
江容笙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周太医。”
“不用谢。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周子书看着她,“在确认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江秋月再不得宠,也是美人。你动她,就是以下犯上。”
江容笙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淑妃去了太医署。
她没有去正堂,直接去了周子书的屋里。周子书正在看书,看见淑妃进来,连忙站起来,行了个礼。
“姑母。”
淑妃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像是没有睡好。
“子书,你今天去永宁宫,发现了什么?”
“后院的假山下面有一道铁门,推不开。应该就是那个地牢。”
淑妃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子书,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查这件事吗?”
周子书摇了摇头。
淑妃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已经很细了,弯弯的挂在树梢上。
“因为你父亲。”
周子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父亲周怀文,是我庶弟。他的嫡女是你姐姐周美人。你母亲在你小时候就过世了,你是在嫡母跟前长大的。这些你都知道。”
周子书低下头。“知道。”
“你大伯,也就是我的亲哥哥,周怀远,以前是周家的当家。他死在匪徒手里,死得不明不白。”淑妃的声音很平静,可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
“他死之后,你父亲接手了周家。我一直怀疑,你大伯的死跟你父亲有关系。可我没有证据。”
周子书抬起头,看着淑妃。他的眼睛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姑母,您是说……父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