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你学聪明了,站的时候把帕子咬在嘴里,哭了也没有声音。父亲不知道,可我知道。”
叶青玄走到叶云萝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妹妹,那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母亲不在了,父亲不疼我们,府里的人踩低捧高,我们只能靠自己。你发烧的那次,烧得说胡话,我求父亲请大夫。父亲说,死不了,熬一熬就过去了。我跪在他的书房门口跪了一整夜,第二天他才松口。”
叶云萝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可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姐姐,你说这些做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上,我们是最亲的人。”叶青玄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不管父亲说什么,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
叶云萝看着叶青玄的眼睛,看了很久。她的目光里有感动,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怀疑。
“姐姐,你总说我们是同父同母的。可父亲说,我的母亲是继室,你的母亲是原配。我们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
叶青玄的脸色变了一下。她的手松开了叶云萝的手,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她。
“父亲说的不对。”
“继母是怎么死的?”叶云萝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叶青玄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是病死的。”
“父亲说,是你害死的。”
屋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叶青玄转过身,看着叶云萝。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痛,是失望,是无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妹妹,你信吗?”
叶云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很白,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我不知道。”
叶青玄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走回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
“继母死的那年,你才五岁。五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你记住的,都是别人告诉你的。”
叶云萝抬起头,看着叶青玄。
“姐姐,那你说,她是怎么死的?”
叶青玄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她是被父亲害死的。”
叶云萝的手指攥紧了。
“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父亲不能留她。他给她下了毒,然后说是你母亲病死的。你信了,所有人都信了。”
叶青玄转过头,看着叶云萝。
“妹妹,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信。我只是不想你一直被人骗。父亲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活?”
叶云萝站起来。她的动作有些急,椅子被她带得晃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姐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姐,谢谢你照顾妞妞。汤记得喝完。”
她走了。叶青玄坐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啦啦地响。
碧桃走进来,看见叶青玄一个人坐在那里,脸色不太好,小声问了一句。
“娘娘,您没事吧?”
叶青玄摇了摇头,端起汤盅,一口一口地把汤喝完了。汤已经凉了,可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珍贵的东西。
叶云萝回到咸福宫,脸色不太好。
青黛跟在后面,不敢说话,悄悄地摆了摆手,让偏殿里的宫女都退了出去。
叶云萝在窗前坐下来,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桂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只剩下几簇淡黄色的残花,花瓣落了满地,铺了薄薄一层金黄。
她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忽然开口。
“小谨呢?”
青黛连忙应声:“在偏院。奴婢去叫她。”
不一会儿,小谨跟着青黛进来了。她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宫女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低着头,走到叶云萝面前,行了个礼。
“娘娘。”
叶云萝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小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种在盆里的植物。
“小谨,我要你出宫一趟。”
“娘娘吩咐。”
“去丞相府,帮我取一个盒子。在我原来的房间里,梳妆台下面的抽屉里,一个红木的小匣子。你拿了就回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小谨抬起头,看了叶云萝一眼,又低下头。
“奴婢记住了。”
叶云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她。小谨双手接过去,收进袖子里。
“去吧。早去早回。”
小谨行了个礼,转身走了。青黛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担心。
“娘娘,她一个人去,能行吗?”
“能行。”叶云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就不值我救她了。”
丞相府在东城,离皇城不远。小谨走了一刻钟就到了,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门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圆脸,肚子很大,看见小谨穿着宫女的衣裳,态度倒是客气。
“姑娘,找谁?”
“奉贤妃娘娘之命,来取一样东西。”
门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姑娘请进。小的去通报。”
小谨跟着门房走进去,穿过影壁,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到了正堂。正堂很大,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正盛。
她站在那里,等着。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听见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五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眉毛很浓,眼睛很深,下巴上蓄着一把短须,打理得很整齐。他走路的姿态很从容,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像一座会移动的山。
叶铭。
小谨连忙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丞相大人。”
叶铭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不重,可小谨觉得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来。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