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要姐姐去他府上。姐姐不愿意。”
安远沉默了一会儿:“她不愿意,可她已经答应了。当着皇上和太后的面,安嫔替她答应了。反悔不了。”
“那就让安嫔反悔。”
“反悔?”安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月拾,你知道端王是什么人吗?他手里有兵,朝中大臣都不敢得罪他。安嫔一个不得宠的妃子,怎么反悔?反悔了,端王会怎么对她?会怎么对安家?”
月拾的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
“安大人,你把我姐姐送进宫里,就是为了这一天吧?”
安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养了我们八年,不是因为我们可怜。是因为你有用。姐姐跳舞,我练武。你把我们送进宫里,是想让我们替你做事。现在端王要姐姐,你觉得正好。姐姐去了端王府,就能替你打听端王的事。”
月拾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戳在安远心上。
安远没有否认。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月拾,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月拾,你比你姐姐聪明。你姐姐只知道跳舞,你知道看人,知道想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月拾。
“你说得对。我养你们,是有用。可我对你们不好吗?给你们请师父,给你们吃穿,从来不亏待你们。你们在我府上八年,我没有让你们做过一件不愿意做的事。”
“现在不一样了。端王要你姐姐,我没有办法。可我有办法让你跟她一起去。”
月拾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去端王府,名义上是照顾你姐姐,实际上是帮我做一件事。”安远转过身,看着月拾,目光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端王这个人,心思深,谁也看不透他。他跟皇上的关系,不是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我需要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跟什么人来往,他在朝中拉拢了哪些人。”
“你要我当探子?”
安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看着月拾,等着她的回答。
月拾站在那里,手指在袖子里攥着一把匕首。匕首很小,藏在袖子里看不出来。她攥着刀柄,攥了很久,又松开了。
“我去可以。可我有一个条件。”
“说。”
“姐姐不是你的棋子。她是我的姐姐。她去了端王府,你不能让她做任何事。她只跳舞,别的什么都不做。”
安远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月拾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安大人,你说得对,你对我们不坏。可你对我们也从来没有好过。你不坏,可你也不是好人。”
她走了。安远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很久。
月拾回到永宁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偏殿里没有点灯,月半还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帐顶,一动不动。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月拾走进来,脸上有了表情。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
“姐姐,我跟安大人谈过了。”
月半坐起来,靠在床头,好奇地看着月拾。
月拾走到床边坐下,握着月半的手,握了很久。她的手在发抖,可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
“我跟姐姐一起去端王府。”
月半摇了摇头,急了。不行的。
“姐姐,你听我说。”月拾握着她的手,不让她挣开。
“我一个人去,安大人不放心。他让我去照顾你。去了,我们还能在一起。不去,你就一个人去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月半看着月拾的眼睛,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眼泪无声地流,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月拾伸手帮姐姐擦了擦眼泪,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可她忍着没哭。
“姐姐,你别怕。有我呢。”
月半点了点头,把月拾的手握得更紧了。
晚上,月拾坐在偏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已经很细了,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挂在树梢上。月光很淡,照在院子里,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在想安远说的话。
“端王这个人,心思深,谁也看不透他。他跟皇上的关系,不是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不知道安远要她查什么,可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她不答应,姐姐一个人在端王府,她不知道姐姐会怎么样。她答应了,至少她能在姐姐身边,至少她能保护她。
月拾不知道端王府是什么地方,可她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练了八年的武,不是白练的。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看了看月半。月半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月拾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月半的肩膀,然后吹了灯,躺在姐姐旁边。
黑暗中,月拾睁着眼睛,看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屋顶。
她想起了八年前。那时候她和姐姐还很小,父母死在了一场大火里,她们从火里逃出来,什么都没有了。安远路过,看见了她们,把她们带回了府里。
姐姐以为他是好人。月拾从来没有这么以为过。
好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救一对陌生的姐妹。好人不会花那么多银子请师父教她们。好人不会把她们养了八年,什么都不让她们做。
安远不是好人,可他也不是坏人。他只是想护着自己的心上人。
月拾闭上眼睛。
端王府。
她不怕。
她只怕姐姐受欺负。除了这个,她什么都不怕。
第二天,月拾去了皇后奶娘的院子。
皇后已经找过她了,为了能够多一层保证,她和皇后做了交易。
皇后帮她照看姐姐,还可以派一个宫女跟着她们一起去端王府。而月拾要去外面把一个女孩送到一个院子里。
小月要是看见这个女孩,就会知道这个是自己的女儿。
明明是叶云萝安排的,可人却在皇后娘娘这里。
院子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不大,可收拾得很干净。门口种着一棵枣树,树上结满了青色的枣子,还没熟,硬邦邦的。她推开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