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冷宫的时候,偷了我的东西。我攒了三年的银子,藏在枕头底下,她偷了。我求她还给我,她不还。她说,你一个冷宫的人,要银子做什么?死了也带不走。”
谢贞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春兰也是我杀的。她帮翠柳藏银子。银子找到了,她分了一半。我没有杀刘安,他是自己死的。他心脏不好,我就是吓了他一下,他就死了。”小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阿檀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她。”
“那阿檀是谁杀的?”
小月抬起头,看着谢贞。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恐惧,不是悔恨,是一种解脱。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是谁杀了她。”
“谁?”
小月没有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我说了,能活吗?”
谢贞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能保证。”
小月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谢贞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再开口,站起来,走出了牢房。
景文远靠在走廊的墙上,双臂抱在胸前。
“她不说了?”
“不说了。”
“她怕说了会死。”
“她不说也会死。”谢贞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她杀了两条人命,活不了。她怕的不是死,是死了之后,没有人知道她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
“她知道是谁杀了阿檀。”谢贞看着景文远。
“她不说,是因为那个人还没倒。她怕那个人倒不了,说了也白说。”
景文远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审。”
“审不出来了。她不信任我。”
景文远看着牢房里的小月。小月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像一只蜷缩的刺猬。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不像一个杀人犯,像一个被什么东西压垮了的普通人。
景文远突然想去看看云雨落了,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景文远站在院子门口,阳光从院子里的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像碎了一地的金子。花已经谢了,可枝叶还茂盛,风吹过来,沙沙地响。
他没有骑马,是走过来的。从刑部到晴雨斋,要走小半个时辰,穿过好几条巷子。他不赶时间,慢慢走。
路上遇见了卖糖葫芦的货郎,挑着担子,边走边吆喝。他停下来,买了几串,用油纸包着,拿在手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就是看见了,觉得云雨落会喜欢。
晴雨斋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晒着几床被子。
云雨落蹲在院子的角落里洗衣服,手泡在木盆里,搓板搁在盆沿上,她搓得很用力,身子一前一后地晃着。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站起来。
“景大人。”她行了个礼,不卑不亢的。
“云姑娘。”景文远拱了拱手,把手里那串糖葫芦递过去,“路过买的。”
云雨落接过去,看了一眼,笑了笑。
“成子都多大了,还吃糖葫芦。小怜倒是喜欢。”她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小怜,景大人给你带了糖葫芦。”
小怜从屋里出来。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鹅黄色衣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手里还拿着画笔,指尖上沾着颜料。她看见景文远,行了个礼,没有说话。
云雨落把糖葫芦递给她,她接过去,低着头,剥开油纸,咬了一口。
景文远刚想说这是给云雨落的,但是已经送出去了,也就没再说话。
小怜嚼了两下,抬起头,看着景文远,嘴角弯了一下,算是笑了。她又低下头,一边吃糖葫芦一边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景文远,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声,进去了。
“她在画画。”云雨落把搓板从木盆里拿出来,靠在墙根,甩了甩手上的水。
“画了一上午了,饭都顾不上吃。我说她,她也不听。”
“画什么?”
“不知道。她不让人看。说画完了再看,没画完看了就不想画了。”云雨落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心疼。
“成子在学堂,还没回来。景大人您先坐,我去给您倒茶。”
景文远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石凳冰凉,他也不在意。他想起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个院子,也是这个人。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
云雨落端了茶出来,放在石桌上。茶是粗茶,杯子是普通的白瓷杯,杯沿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她每次倒茶都把缺口转到旁边,不让客人碰到。
景文远注意到了,没有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些苦,他不介意。
“景大人,您今天来,是有事?”
景文远放下茶杯,看着云雨落。她的脸比以前瘦了一些,下巴尖了,颧骨高了一些,可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黑葡萄。她的手上还有洗衣裳留下的水渍,手指泡得有些发白,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没事。路过,进来看看。”
云雨落点了点头,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距离不远不近。
“景大人,绿珠姐姐……有消息了吗?”
景文远的手顿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还没有。崔大人在查。”
“她该回来了。说好了中秋宴后第二天就回来的。这都过了好几天了。”
景文远看着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盖上有几个白点,是缺了什么,他也不懂。
“云姑娘,别担心。绿珠不会有事的。”
云雨落抬起头,看着他。
“景大人,您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我知道您在刑部,查消息比我们方便。”
景文远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有消息了,我让人告诉你。”
云雨落站起来,行了个礼:“多谢景大人。”
景文远也站起来,摆了摆手:“不用谢。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
两个人又坐下了。谁都不说话。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石桌上晃来晃去。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呼啦呼啦的。
成子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背着一个蓝布包袱,里面装着书和笔墨,走得很急,额头上全是汗。
看见景文远坐在院子里,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行了个礼,规规矩矩的。
“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