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他坐在床上，看着芷薇，语气平平淡淡的。
“芷薇姑娘，不用紧张。我不是坏人，我是来保护你们郡主的。”
芷薇靠在门板上，手里还端着那盆水，心跳得砰砰的。
她看着赵晏，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宁王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小公子，说话轻声细语的，对人客客气气。
他还主动跟她打招呼，叫她“芷薇姐姐”，把她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不敢当。
宁王九岁，在宫里长大，按理说应该是眼高于顶的样子，但他不是。
他看起来就像是普通人家的读书公子，温润儒雅，好说话。
芷薇当时就觉得，这个小王爷人不错。
但人不错归人不错，这也不能大清早地出现在郡主的床上啊！
芷薇深吸了一口气，把水盆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转过身来，看着赵晏和梁晶晶。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落在梁晶晶脸上，小心翼翼地问：“郡主，这……”
梁晶晶倒是很淡定，好像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伸手捋了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说了一句话。
“昨天我就跟你们说了，宁王跟我一起去滇池。这一路上，他就是咱们的同伴。”
芷薇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昨天的事。
宁王要跟着一起去封地，说要带他游历大好河山。她当时听了有些意外，但郡主做的决定，她一个丫鬟不好多嘴。
她只是没想到，这两个人的关系发展得这么快，才认识一天，就已经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
梁晶晶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客栈的床板太硬了，枕头太高。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大半夜，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又被隔壁房客的呼噜声吵醒。
那呼噜打得跟打雷似的。她睁着眼睛盯着帐顶数了不知道多少只羊，直到后半夜才合上了眼。
赵晏睡得挺香。
九岁的孩子，倒头就能睡，天塌下来都不带醒的。
梁晶晶想起这事儿就来气，侧头瞪了一眼神清气爽的赵晏。
赵晏感觉到了那道带着怨气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到梁晶晶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有些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没睡好？”
梁晶晶没搭理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揉了揉眼睛。
芷薇端着一盆新打的热水走进来，看到梁晶晶那副模样，心疼得不行：“郡主，您昨晚没睡好吧？婢子看这客栈的床确实不太好，要不咱们今天到了下一个地方，找一间好点的客栈住？”
梁晶晶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用，赶路要紧，将就着睡就行。”
赵晏在旁边听着，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觉得这个时候还是离她远一点比较安全。
芷薇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拧了一把帕子递过来。
梁晶晶接过帕子，先捂在眼睛上敷了一会儿。她拿开帕子，认认真真地洗了脸，又擦了脖子和手。
洗完之后，她把帕子丢回水盆里，拍了拍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脱衣服。
睡觉时穿的里衣。昨晚睡觉穿的那件里衣睡得皱皱巴巴的，领口都歪到肩膀上了，她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伸手解开系带，把那件里衣从身上扯了下来。
赵晏正站在窗边看外面的天色，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下意识地转过头来。
赵晏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转过身去，面朝窗户，背对着梁晶晶。
他的心跳得砰砰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男女有别。
他以前在宫里的时候，身边的宫女太监伺候他穿衣洗漱，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他是皇子，那些人是奴才，伺候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跟男女有什么关系？
可这会儿不一样。
梁晶晶不是宫女，不是奴才。她是个女孩子，他不能看她换衣裳。
赵晏盯着窗外的街景，眼睛一眨不眨的。他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身后的动静。
每一个声音都让他觉得耳朵发烫。
芷薇三下五除二就给梁晶晶穿好了衣裳。
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紫色的褙子，配着月白色的中衣，头发简单梳了个双环髻，用两根簪子固定住。
虽然简单，但衬着梁晶晶那张白净的小脸，看着很清爽。
芷薇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郡主，好了。”
梁晶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活动了一下胳膊，觉得还算舒服，便“嗯”了一声。
赵晏还面朝窗户站着，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梁晶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家伙昨晚跟她睡一张床都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她换个衣裳，他倒把自己搞成了一根木头桩子。
“宁王。”她喊了一声。
赵晏没动。
“赵晏。”她又喊了一声，这次直呼其名。
赵晏的肩膀微微动了动，但还是没有转过身来。
“你穿好了？”
梁晶晶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穿得整整齐齐的，扣子都扣好了，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地方。
“穿好了。”
赵晏这才慢慢地转过身来，先是侧过半边身子，用余光瞟了一眼，确认梁晶晶确实穿好了衣裳，这才把整个身子转过来。
眼神有些不太敢往梁晶晶身上瞟，总是飘来飘去的。
芷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昨天宁王跟郡主同榻而眠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今天倒是知道不好意思了。
这孩子比郡主大了四五岁，正是开始懂事的年纪，知道男女有别了。
她把换下来的脏衣裳叠好放在一边，又把水盆里的水倒掉，重新打了一盆清水进来。
这次的水是给赵晏准备的，客栈只有这一个铜盆，总不能让宁王用郡主用过的脏水。
芷薇把水盆放好，刚要开口请赵晏过来洗漱，梁晶晶先开口。
“芷薇，把那盆水端过来。”
芷薇愣了一下：“郡主，那盆水您用过了，婢子给宁王重新打了。”
“我说端过来。”
芷薇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照做了，把那盆梁晶晶用过的水端到了两人面前。
赵晏看着那盆水，也愣住了。
梁晶晶指了指水盆：“你用这盆水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