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江砚回到别墅了。
苏晴晴下午做了个检查,折腾到四点多才睡下。
他在病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等她睡熟了才起身离开,临走时嘱咐护工夜里警醒些,有事随时给他打电话。
回到江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车道两旁的梧桐树照得半明半暗。
江砚在门口停下车,没有立刻熄火,坐在驾驶座上抽了一根烟。
他这几天不太想回来。
说不出为什么。
以前,哪怕他再晚也会回家,温芸也会等着他的。
那时候他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甚至有时候会觉得烦,她等他干什么呢?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现在每次回到这栋空荡荡的别墅,推开那扇主卧的门,看到床上连枕头都只剩他一个人的,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烟抽完了。
江砚推开车门进去了。
客厅里亮着灯。
看到他进来,王妈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会回来得这么早吧。
“先生,你回来了,我去把汤热一下。
“不用了,我不饿。”江砚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了一下,“太太今天回来了吗?”
王妈沉默了好几秒,这才开口:“太太下午回来过,拿了些东西就走了。”
“拿东西?”
“嗯,拿走了几个箱子,太太说她的东西差不多收拾完了,剩下的改天再来取。”
“她还说,她以后不回来吃饭了。”
江砚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明白王妈的话。
以后不回来吃饭了?
什么意思?
楼上,客房的门虚掩着。
江砚推开门,只见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但也空空荡荡的。
衣柜的门开着,里面空了一半。
他认得那几件空出来的位置,之前放的是温芸常穿的几件家居服和两件她最喜欢的毛衣,现在都不在了。
属于她个人的那一部分,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这间屋子里消失。
江砚懵了,也慌了。
他从来不曾发觉,温芸的东西怎么越来越少了?
忽然,他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
他见过这个本子很多次了,以前温芸会用它记账,也会记一些杂七杂八的事。
他从来没翻过,觉得没必要,也不想管。
但今晚他拿起来了。
翻开第一页,是温芸的字迹,清清瘦瘦的,和她这个人一样。
“离婚第一年,房租欠两个月,王姐催了三次。今天去面试了三家,都不要我,说江总打过招呼了。回来的路上买了半斤苹果,朵朵高兴得跳起来,说好久没吃苹果了。看着她笑,我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今天送外卖的时候在商场门口碰到苏晴晴,她故意泼了我一身咖啡。”
再往后翻,江砚的呼吸慢慢变重了。
“5月5日,收生活费3万,朵朵化疗费-29900,医保报销还没下来,暂时垫付。余额100。朵朵说想吃草莓,没舍得买,回来又后悔了,她那么小,也许以后吃不到几次了。”
他的手指划过那行数字,又翻过一页。
“5月12日,子睿今天又故意摔坏我的手机。修屏幕花了800,这个月的药费缺口又多了800。”
再往后翻。
“今天我跪在客厅里求子睿捐骨髓。他让我跪下,我就跪了。他把牛奶泼在我脸上,还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活该,说晴晴姐姐说得对,妈妈就是欠教训。江砚从楼上下来,看到了,没有阻止。他让我不要跟孩子计较。我跪在地上擦牛奶的时候,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
“朵朵死了。”
“今天在墓园,林薇说我站在那里太久了,让我回去休息。我没有告诉她,我站在那里是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朵朵一个人躺在那里,她才三岁,她怕黑的。”
江砚闭上眼睛,手指捏着那一页纸,没有翻过去。
他不敢看了,但他还是翻了,因为他知道后面还有更狠的在等着他。
果然有。
“今天晚上流了好多血,我给江砚打了电话,他说我在装病,让我别闹,挂了。我躺在地板上,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还好傅先生来了。”
这一页下面,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是医院的就诊记录。
展开一看,上面印着医院急诊科的字样。
流产。
住院清宫。
病历上还有时间,正是他挂断电话,奔向苏晴晴公寓的那天晚上。
“!!!”
刹那间,江砚仿佛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懵了。
温芸流产了?
他们还有过一个孩子?
怎么会呢?他从来都不知道啊!!
江砚慌了,又看了看那张病例单,像是不认识上面那些字,又像是不敢相信那些字拼在一起的意思。
那天晚上,他挂了电话之后,直接去了苏晴晴的公寓。
那时温芸正一个人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全是血,她该有多绝望啊。
怪不得……
怪不得她会想离开自己,一定是失望透了吧。
他都做了什么啊。
再往后翻。
后面的字迹比前面潦草了很多,有些地方甚至写错了又重新划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又像是在忍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最后一页。
没有日期。
字迹端端正正,只有一行字。
“江砚,我不要你和儿子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要他和子睿了?
江砚不敢深想,因为他怕真相是自己不能承受的,此刻只觉得心如乱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把笔记本合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
楼梯口的壁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地板上,和从前一样。
江砚忽然停下来了,就那么坐下了。
王妈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自家先生一个人坐在楼梯上,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有些吃惊了。
先生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