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芸静静看着他,替他把话说了。
“江总,你不是怕我离开你,你是不能接受我不需要你。”
“你不喜欢我有自己的事业,你不喜欢我有自己的朋友,你不喜欢我有任何不靠你就能活下去的能力。”
“你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妻子,你要的是一个永远离不开你的附属品。”
偏偏,她是一个人,不是一样物品。
“不是那样的。”江砚的呼吸急促起来了,眼眶微热,“温芸,我是真的爱你的,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你从来不跟我要什么。”
“你那么倔,那么硬,我送你一条项链你都觉得太贵重了。”
“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女人我要娶回去,我要让她过最好的日子。”
他说他喜欢她,明明一无所有却从不低头。
他喜欢她明明住在这么破的地方,却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喜欢她那双眼睛,永远亮亮的,好像没有什么能把她压垮。
可是后来呢?
后来,他开始觉得她的倔强是麻烦,她的独立是不需要他,她的沉默是在跟他赌气。
他在苏晴晴的身上看到了她曾经的影子,单纯,爱笑,会撒娇。
他以为他喜欢的是那种感觉,可现在他才发现,他喜欢的一直都是温芸,只是温芸变了。
或者说,是他把她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温芸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江总,我现在只想离婚,别的事我都不想再提了。”
江砚愣住了,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来找她的一路上,设想过很多种她可能说的话。
他觉得她会哭,会骂他,会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对她,他甚至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准备。
可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平静地告诉他,她要离婚。
“我不同意!”
“温芸,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温芸不说话了,反正他已经签了离婚协议,现在只是倒计时的问题了。
“温芸,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江砚说不下去了,因为温芸正在用一种让他心底发寒的眼神看着他。
她问:“如果我偏要离呢?”
江砚瞳孔骤缩,第一次真正慌了。
他意识到她是认真的,不是赌气,不是欲擒故纵,不是以前那种吵完架等他去哄的小脾气。
她是真的不需要他了。
从朵朵走的那天起,或许从更早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不需要了。
江砚慌了,此时此刻竟不知该如何面对温芸,说起了乱糟糟的话。
“你……你饿不饿?”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巷口那家馄饨摊还在不在?你以前最爱吃那家的鲜肉馄饨,说汤底好。”
“我去买一碗上来,你等我,很快的。”
温芸却说:“不用了,我已经不喜欢吃馄饨了。”
那两年,她吃了太多太多馄饨,早就吃伤了。
“好好,那就不吃馄饨了,不然我们出去吃吧?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粤菜馆,煲的汤很正。你最近瘦了好多,该补补。”
“……”
“你不想吃粤菜也行,我知道有一家私房菜,老板是我朋友,这个点应该还没关门。”
“他家的桂花糕做得特别好,你不是喜欢吃桂花糕吗?”
江砚开始翻手机,一边翻一边念给她听:“这家评分很高,你看这个照片,环境也不错,开车过去也就二十多分钟。”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拼命填满这片沉默,怕一停下来,她就会说出那句他不想听的话。
温芸久久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但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的。
以前都是她追着他说话,他头也不抬地“嗯”两声,继续看着文件,连余光都不给她。
“江总。”
江砚立刻停下来了,眼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也是这么哄苏晴晴开心的吗?”
江砚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放下手机,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替苏晴晴辩解,又像是在为自己开脱:“晴晴跟我不算什么的,你别多想。”
“她年纪小,刚出社会,很多东西不懂,有时候做事没有分寸,但她对你没有恶意……”
“她就是需要人照顾,就像当初的你一样……”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停住了,因为温芸的眼神太平静了,让他心底发凉。
“江总,你说完了吗?”温芸问。
江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温芸看了他很久,久到江砚以为她会直接让他走。
但她没有。
“江总,我们打个赌吧。”
“十分钟之内,如果苏晴晴不给你打电话,如果你能不走,我们就重新开始。”
江砚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抱她,却被温芸侧身避开了。
“别碰我。”
“好,不碰。”江砚立刻收回手,依旧欣喜若狂,“温芸,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他呼出一口浊气,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出租屋里安静极了,只有墙角那台旧冰箱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江砚坐在床边,一边看手机上的时间,一边不停地说着话,说他以后会改,说他知道错了,说他不该不信她,说他以后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她了。
他的声音在小房间里回荡,温芸始终没有回应。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江砚的心跳得很快,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而温芸手里握着他唯一的赦免令。
手机上每跳一个数字,他的底气就足一分。
他觉得自己能赢。
五分钟。
江砚看着温芸,她依旧低着头看那张照片,侧脸的轮廓在台灯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想起他们刚认识那年,她也是这样坐在出租屋的床边低头看书,他凑过去看她在看什么,她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那是苏晴晴特意给自己设的专属铃,一段甜腻的网络热歌。
那首歌在安静的出租屋里炸开,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来电提示:晴晴。
温芸的目光从手机上掠过,然后落在江砚的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