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欢然第二天中午才醒,路臻东从酒店赶去,刚走到门口便听见梁斯亮轻柔的劝慰声。
“欢然,你说句话好不好,别吓我。”
他坐在床边,祈求一般看着路欢然。
可醒来后路欢然只是空洞望着天花板,只字不语,梁斯亮怎么求,她都没有开过口,也没有流泪,像丢了魂,只剩下一具空架子。
路臻东叩响门进来。
梁斯亮起身,“大哥。”
“你出去。”
“可是……”
梁斯亮回头看了路欢然一眼,有犹豫,但清楚自己说再多都是白费口舌,“欢然刚醒,状态还不是很好。”
“出去。”路臻东没多废话,从梁斯亮身边走过,走到病床旁,看着路欢然苍白如纸的面容,有那么一瞬间快要不认识她。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他从没见过她这副样子。
一直以来她都浓妆艳抹,骄矜张扬,活得像枝头上抢着绽放的玫瑰,现在呢,奄奄一息,被救过来了,但也和死了没区别。
梁斯亮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路臻东拧着眉,酝酿了半晌,“孩子没了就没了,你活着就行,斯亮也不介意,好好养身体,别再胡闹了。”
路欢然没动。
眼珠子像是凝固了,模样格外骇人。
“我有没有提醒过你既然决定结婚就别再和他有牵扯,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你怪得了谁?”
路欢然还是没动静,路臻东越说越气,胸腔剧烈起伏着。
“你死了没?没死就说话。”
他猛地朝床踢了一脚,剧烈的震动声传到路欢然身上,她睫毛微颤,回神了,可思绪还飘荡在外。
路臻东气不打一出来,咬咬牙,不再客气,“你有什么脸在这儿伤心?不是你自己扑到裴华生身上去救他的,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去救他的时候没想过会这样?”
他呵笑。
“贱骨头,倒贴人家都不要,还拿孩子的命去换他,他稀罕吗?”
路欢然鼻息加重,泪珠从眼角滑落没入发丝中,瞳孔转动,恶狠狠盯着路臻东,像是要用眼神在他身上挖个洞。
“我告诉你,现在除了斯亮没人要你,要么好好跟他过日子,要么现在就给我去死,省得我天天为你的破事跑前跑后,还当自己十八岁,青春期?”
眼眸被泪水淹没,渐渐泛红,装了太多东西,有恨,有伤。
路欢然就那么怔怔盯着路臻东,泪水很快淹没了半张脸庞,接着轻吸一口气,撑着胳膊起身。
经历了难产,失去孩子,身体和精神像被碾压过一番,支离破碎,连起身的动作都格外困难。
路臻东没去扶她,只冷冷看着。
短暂的对视过后,路欢然忽然一把拔掉留置针,想也没想朝着窗口跑去,窗子半开着,有风吹进去。
她伸手全部推开,腿跨上去就要往下跳,路臻东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他箭步冲过去,在路欢然半个身体坠出去前及时搂住腰将人拉了回来跌倒地上。
“你疯了!不要命了?!”
听到声音,梁斯亮闯进去,只看到路欢然情绪崩溃地坐在地上,拼命挣扎,伸手去抓路臻东的脸。
为了防止她做傻事,路臻东死死搂着她的腰,任凭她扑腾着,尖叫着发泄。
“欢然。”
梁斯亮想过去,可路欢然早没了神智,只一个劲捶打着,嘴里呢喃着,“让我去死,不是让我去死吗……”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梁斯亮话语里隐隐含着怒气。
他是让路臻东来安慰路欢然的,不是让他来刺激她的。
路臻东将她固定在怀里,“去叫医生,快去。”
她这样子跟半疯没区别。
梁斯亮唇线绷紧,转身跑了出去。
他刚走,路欢然抓起路臻东的手便狠狠咬了下去。
他吃痛,本想挣扎,可垂眼看到妹妹眼眶中的泪,心狠狠绞痛了下,停止了抵抗,任由她咬着发泄。
咬吧,打吧。
只要能发泄出来。
可他不挣扎了,路欢然也跟着放松了撕咬的力气,豆大的泪珠砸在路臻东手背上,滚烫,灼人。
路臻东叹了口气,和软了语气,“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
…
手被路欢然咬出血,路臻东去包扎又打了针,电话展示给司庭衍看,语气无奈,“算我倒霉,摊上这么个妹妹。”
“你何必那么刺激她?”
他那些话,连司庭衍听了都不忍。
路欢然刚醒,刚知道自己没了孩子,甚至失去了生育能力,是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没有得到亲人的安抚宽慰,反而是一句句像刀子般的讥讽。
换作谁都会情绪崩溃。
“我知道她,不骂不行。”
只有发泄出来了才能过这个砍,不然只会一直闷着,永远出不来。
怕司庭衍担心,路臻东特意道:“全是她自作自受,怪不到谁。”
“话是这么说,可到底是因为裴华生。”
司庭衍拧着眉,“等空出时间我就过去,方面和欢然道歉。”
“道什么歉?”
路臻东冷笑,他太知道路欢然了,“她不去就没事,是她自己上赶着的。”
话是这么说,可司庭衍做不到心安理得。
特意将电话放在回家之前打完,整理好心情,他开门回去。
迎面遇上等在门口的林瓷。
司庭衍一怔,心停跳了半瞬,“怎么站在这里,吓到我了。”
林瓷上前接过他脱下的外衣,“欢然怎么样了?”
就知道她会问。
“没什么事了,欢然消化能力很强,不会因为这件事一蹶不振。”
“你别骗我。”
司庭衍低头换鞋,无奈一笑,抬手捏住林瓷的脸,“我骗你干什么?”
“那就好。”林瓷松了口气,低头看到司庭衍手上拎的购物袋。
“买的什么?”
“打开看看。”
司庭衍递给她,等着看林瓷惊喜的表情,这鞋是路欢然出事那天买的,一直忘了拿出来,刚才才想起来。
林瓷只觉得盒子有些眼熟,迟疑着打开,果不其然就是那双鞋。
司庭衍看着她有些愕然的表情,“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
林瓷拉住他,上楼进衣帽间,走到高跟鞋收纳区,指着里面那双新鞋。
“我下午才买回来,店员跟我说江海只有这一双了啊,这不是骗人吗?”
看着同样的两双鞋,司庭衍轻笑。
他抱起林瓷让她坐到中岛柜上,半跪着拿出高跟鞋给她穿上,看到买来的鞋穿在她脚上,他心满意足,“你说,这算不算我们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