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司庭衍便将自己关到书房,没吃晚饭,英姐特意留出来等他忙完再吃,可等了两个小时也不见人影,只好找林瓷帮忙。

    林瓷答应下来,端着托盘上楼,抬手要叩门时却听见司庭衍有些震怒的声音。

    “不管发生什么你怎么能叫欢然过去帮你?她怀孕你不知道?!”

    站在门前,林瓷顿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得出来和路欢然有关。

    她没听过司庭衍这么严重的语气,责备感也格外强烈,“要是她跟孩子有点事,别说是我了,我哥也保不住你!”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裴华生至今还是懵圈的状态,手上,袖口,都沾着血。

    都是路欢然的血。

    原本她已经找到了他,那些梁朝译派来的人也都走了,可走出巷子却不知哪里冲来的车,直直朝着他开过来,车速过快,让他始料未及。

    是路欢然先反应过来,将他狠狠拉开扑倒在地,才让他免于被撞得支离破碎。

    可因为就他,路欢然狠狠摔在地上,当时便血流不止,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以最快的速度把她送到医院,但还是伤到了孩子,难产,大出血,现在还在抢救,送过来的时候医生便说孩子保不住了。

    那一刻,他五雷轰顶。

    到梁家的人得到消息过来他都还没反应过来,车子撞过来自己被扑倒那一幕过于有冲击力。

    反反复复,还印刷在脑子里。

    司庭衍打来兴师问罪,裴华生无可辩解,“如果孩子有什么事,我会把我这条命赔给她的。”

    “她要你的命干什么?”

    司庭衍急得在房内踱步,“她要是想要你的命就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你了?”

    他们都知道现在孩子十有八九是没了。

    那是路欢然想要的孩子,为了给孩子找个父亲,不惜穿着不合身的婚纱,在一间普通酒店举办婚礼。

    这下孩子没了,她恐怕会疯。

    更重要的是路欢然是为了救裴华生出事,司庭衍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路臻东了,

    “臻东已经过去了,等会儿打不了你让他打你一顿撒气,你不要见梁家人,否则闹出去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我明白了。”

    裴华生还坐在椅子上,路欢然就之前他的手就受了伤,来医院后还没处理。现在半条手臂几乎血肉模糊,可疼痛他感觉不到,身体在失血也感受不到。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路欢然扑向他时那个没有丝毫犹豫的身影。

    他一直以为她对他的感情是玩弄,是嘲讽,是世家小姐对寒门子弟高高在上的俯视,从来没想过在危急时刻,她会不顾自身安危扑向他。

    现在她在手术室里抢救,随时会死。

    可他连去门口等着的资格都没有。

    “裴秘书,你的手在流血,快去处理一下吧。”

    正想着,头顶忽然传来梁斯亮的声音,他神色看上去有些憔悴,声音也干哑,眼底漾开一片悲恸,那是即将要当父亲却扑了空的失落。

    尽管这样,他还是抱着一刻至纯至善的心来关心让路欢然失去孩子的男人。

    裴华生蜷了蜷手指,很痛,垂着眸,谁也不敢看,只说了句:“抱歉。”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会头脑一热联系路欢然,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可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孩子没了是事实,道歉是必须的。

    “谁也没想到会这样,你不用自责。”梁斯亮说着叹气,“或许是我们这对父母不及格,这个孩子才会早早离开。”

    没想到梁斯亮会说这么一番话。

    裴华生更觉羞愤,“梁先生,真的很抱歉。”

    “欢然比我更在乎孩子,这话等她醒了你再亲口告诉她吧。”

    可他以后还能出现在路欢然面前吗?

    他自认是不配了。

    …

    …

    打过电话,司庭衍没有停留,径直走到房门口要出去,路欢然的事固然重要,可林瓷这边却不能忽视了。

    一开门看到她端着饭菜站在面前,司庭衍怔了下,“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才,不久。”

    林瓷侧身进去,将托盘放下,回过头,面带微笑,“站着干什么,不管有什么事都要先吃饭,吃了饭才能有力气思考。”

    司庭衍没那么傻,猜到林瓷一定听到了。

    他原本不想将这件事告诉林瓷,她原本就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看小樱花看得很紧,好像生怕哪天就会被人偷走。

    把路欢然的事告诉林瓷,她只会更为害怕。

    但仔细想想,还是要让林瓷知道。

    司庭衍走近,眉心拧作一团,开口时盯着林瓷的眼睛,“欢然难产了,大出血,孩子可能保不住。”

    林瓷听到这话的反应要比司庭衍听到时淡然一点,这是他没想到的。

    “怎么会突然这样?”

    想起司庭衍之前说路欢然买了许多婴儿衣物,放不下便送给了他,当时那个活泼明媚,每天都在期盼着孩子长大,长高的母亲,现在正躺在手术台上,进行最冰冷,最残酷的手术。

    “车祸。”这便是司庭衍已知的所有信息了,“可能和裴华生有关,所以我刚才骂了他,都被你听去了?”

    “听到了……”

    林瓷面容僵硬,眼里是漫出来的担忧,“这下怎么办,我们要过去瞧瞧吗?我记得欢然很想要这个孩子的,突然出了这种事……”

    身为母亲,孩子没了,对路欢然的打击是绝对的精神层面。

    这一点,林瓷很能感同身受,否则这些天也不会寸步不离带着小樱花。

    “没事,臻东已经过去了。”

    这么说了,林瓷表情还是没变,血色全部,像一瞬间抽干了精气神。

    司庭衍清楚她在害怕什么,弯下腰,手臂一捞,将人紧紧搂在怀中,低头亲吻着发丝。

    “别害怕,不会有人来抓你,都过去了,那些事都过去了。”

    将她拥在怀中,司庭衍能感受到林瓷在微微发抖,知道这下是真的吓到了她,毕竟她出事时也出了车祸,稍不注意就会和路欢然一样失去孩子。

    意识到这一点,林瓷脊背发汗,狠狠将头埋下去,更加心疼路欢然,“等欢然醒了知道孩子没了,她一定会疯的。”

    即将降生的孩子突然没了,换作是谁都会情绪崩溃。

    林瓷想,就算是她也不会例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