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几天,裴华生将所有信息整合好和司庭衍汇报。

    他听完半晌没有作声,面色一点点沉下,周身气压跟着变得很低。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到会和孟茹有关。

    天色随着司庭衍的脸色便暗。

    不知多久过去。

    裴华生双腿站得有些僵痛了,司庭衍才幽幽抬头看他,语气听不出情绪,但眼睛里全是失落。

    “也就是说这件事全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有那么一个道德败坏的母亲,林瓷也不会因为这桩陈年旧事牵扯出的恩怨一个人躲起来生孩子。”

    裴华生动了动唇,想说这件事还没全部查清楚,如果真的按照梁斯亮说的那样还是有很多逻辑不通的地方。

    梁朝译真的想报复,直接报复继母就好,何必舍近求远,费时费力还得罪司家。

    除非滋生他恨意根源的就是司庭衍本人。

    “这件事我还会再调查,现在这些未必就是实情。”

    司庭衍忽感头疼,“算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想想。”

    “是。”

    裴华生应下,慢步走出房间。

    窗外夕阳西下,绚烂的霞光倒映到房间里,司庭衍望着窗外,思绪一点点散开,想到儿时那个普通的午后,母亲抱着一本散文集坐在凉亭中,她很美,有时候乍一看像仙子。

    那条胡同里没有不倾慕她的。

    可她却自甘下贱,去喜欢一个有家室的大学教授。

    自诩真爱,自诩情真。

    到头来不仅舍了一条命,还害了一个家庭,由此牵扯出这许许多多。

    小时候萧乾妈妈很温柔,对他们几个孩子都很好。

    但只有萧乾可以扑进妈妈怀中撒娇,吃糕点吃的成小花猫时,妈妈会用手帕替他擦拭,一边擦一边笑他,“看你吃的,没人跟你抢,喜欢妈妈改天再做。”

    他羡慕萧乾可以和妈妈撒娇。

    那天晚饭故意吃脏了嘴巴凑到孟茹面前,“妈妈,帮我擦。”

    可换来的却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他被打落在地,吓到了姥爷和孟萍,他们将人将他抱起来,心疼地看他红肿一片的脸颊。

    “你怎么能打孩子?!他是你亲儿子!”

    这话没有唤醒孟茹的一点母性,她眼神反而更为恶毒厌恶,每个字都在中伤儿时的他。

    “要不是因为这个孽种,承平也不会不要我,我没掐死他就不错了!”

    那天之后他再也不敢靠近孟茹,萧乾妈妈知道这事,特意将他带回家,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可他吃到嘴里却那么苦,比生病时吃的药还要苦上千万倍。

    后来没多久孟茹便自杀了,那是盛夏,被发现时身上长满了蛆虫。

    她的死太轰动,影响到了那位和她有私情的老师,在流言蜚语的攻击下,老师失去了工作,变成人尽皆知的败坏师德的禽兽。

    或许是受不了舆论的攻击,没两个月便也传出了自杀的消息。

    当时司父已经到了京州,在据理力争之下和孟家谈好带走司庭衍。

    那件往事早随着不愉快的童年一起埋葬了,遗忘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孟茹的错,多年后竟然报应在了他身上,真是不公平。

    悲伤弥漫,司庭衍忽然很想林瓷,电话打过去被林瓷直接转接成了视频。

    她举起镜头,饱满莹润的脸颊上满是笑容,背后是厨房和吧台,宁宁站在后,拿着工具在印饼干模型。

    “你电话来的刚好,看。”

    林瓷捧起一块刚烤好的饼干,饼干是心型的,烤得很好,样子也漂亮。

    司庭衍笑容轻淡,“在烤饼干?”

    “对啊。”

    林瓷将饼干放到镜头前,“怎么样,还有点样子吧?”

    “很好。”司庭衍说着,喉咙不禁哽咽。

    “我最近还学着做了很多辅食,到时候可以做给宝宝吃。”

    孩子还没出生,她已经在学着要怎么做一个好母亲了。

    可司庭衍自问,自己能做一个好爸爸吗?

    因为他,林瓷甚至要躲起来生孩子,他无法亲眼见证孩子的出生,以后宝宝会不会怪他这个爸爸?

    “前些天欢然过来,拿来好多小婴儿的衣服。”

    “真的吗?”

    当了母亲,她们确实很难抵抗拿着和小宝宝有关的可爱的东西,“那我改天也要去逛逛,买些东西回礼给她。”

    说到这儿,林瓷有些迟疑,“我现在是不是不能出去啊?我待的好闷,想出去走走。”

    司庭衍眼神落寞一瞬,“可是出去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怎么可能呢?根本没人知道我在这里的。”

    林瓷想到什么,“说起来大哥查出来了是谁在害你吗?那天有人放火又冲进你房间威胁你的事……没有后续了吗?”

    贺章死了。

    或许是怕事情败露,梁朝译便直接逼死了他,这个人实在心狠手辣到可怕,不得不防。

    司庭衍不允许林瓷有一分一毫的危险,也不敢将贺章之死告诉她,怕吓到她。

    “没有,虽然现在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但你也不能一个人出去,实在要去也找人陪着。”

    “如果真的没事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司庭衍冲屏幕露出无辜的表情,“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林瓷放下饼干,走到客厅坐下,“可我也会担心你啊,要不你回江海吧,那边起码英姐他们都在。”

    她之前就不理解,既然都知道有危险要送走她了,为什么不把司庭衍也接走?

    之前可以说是他伤势未愈,不方便舟车劳顿,可现在他好了很多,已经可以离开了。

    “我得留下来。”

    司庭衍眼神突然变了。

    先前他和司宗霖合计过,留下来就是为了引蛇出洞,现在既然引出了这段陈年旧事和当中恩怨,为了林瓷和孩子,他也必须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为什么?”

    这些事林瓷全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司庭衍想起他们之前的种种,总是打着为彼此好的想法多种隐瞒,可坦诚,似乎也是婚姻里的重要一环。

    “老婆,如果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怎么办?”

    “你杀人了?”

    “当然没有!”

    屏幕里林瓷笑容灿烂,“那不就得了?只要你没有违法犯罪,你就是我的丈夫,是宝宝的爸爸,这点永远不会变。”

    “我们会一直等你,等我们一家三口重新在一起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