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沉声道：“继续。”
“这位置坐不坐，意义不一样。”宋渔往椅背上一靠，声音里带着点冷，“坐了，狐家往后就是妖皇手里最好使的刀。好用的时候捧着，不用的时候——”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狐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说的对。”
“大人——”白也急了。
“我没说不坐。”狐烈抬手打断他，看向宋渔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东西，“但你说的也没错。这刀，得握在自己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狐家三代将门，不是我狐烈一个人能败得完的。但——”
他顿了一下。
“也不能一直给人当刀使。”
狐又这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狐烈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最后落在狐又身上。
“我在想，这仗打完了，妖界该换个活法了。”
话音落下，烛火又跳了一下，映得狐烈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白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宋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心跳快了半拍。狐又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
“换个活法？”他重复这四个字，语调平平的，听不出喜怒，“爸，你这话传出去，明早御史台那帮人就能参你一本。”
狐烈不以为意：“参就参，我狐烈还怕人弹劾不成？”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狐又坐直了身子，“你刚打了胜仗回来，妖皇正愁没地方赏你，你转头跟他说要换个活法——他怎么想？”
狐烈没说话。
“他会想，狐烈这是翅膀硬了，要跟我掰腕子了。”狐又一字一顿，“爸，你换得起吗？”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宋渔瞧着父子俩这架势，心里门儿清。狐又不是在跟狐烈唱反调，他是在拦着老头别犯浑。百万妖兵刚凯旋，妖皇的赏赐还没捂热乎，这时候提“换活法”，不是找死是什么？
白也在旁边憋了半天，插了一句：“少将军说得在理，大人三思。”
飞语也点头。
狐烈盯着狐又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走回座位坐下，“就是心里不痛快。”
“不痛快也给我憋着。”狐又半点面子没给，“等哪天妖皇不用你了，你再痛快不迟。”
狐烈被噎了一下，瞪了狐又一眼，没接茬。
宋渔差点笑出声，硬憋住了。
她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压低声音凑到狐又耳边：“你跟你爸说话这态度，搁现代得被逐出家门。”
狐又侧头看她，眸底有一丝笑意一闪而过：“他习惯了。”
“习惯你顶嘴？”
“习惯我管他。”
宋渔琢磨了一下这父子俩的关系，发现还挺有意思。狐烈是那种传统的老将脾气，说一不二，但在狐又面前，这套行不通。狐又呢，表面懒散，骨子里倔得很，偏偏倔得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狐烈摆了摆手：“行了，今天就说到这。”
众人起身告退，白也和飞语走在前头，脚步声渐远。
宋渔正要跟着出去，狐烈忽然开口：“宋渔留一下。”
狐又脚步顿住，回头看他爸。
“跟你没关系，我跟她说两句话。”狐烈没好气道，“你小子能不能别跟防贼似的防着你爸？”
狐又没动。
宋渔冲他摆摆手：“没事，你先出去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