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青石镇，和往常一样在鸡鸣和炊烟中醒来。
镇口告示牌前围了一圈人，比平时多了足足三倍，连街口卖包子的老刘头都撂下了蒸笼，挤在人群中踮着脚尖往里看。
告示牌上贴着一张新通缉令。
纸是上等的灵宣纸，朱砂写就的文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目，仿佛每一个笔画都带着某种杀意。
这是器元宗专用的通缉令用纸，在整个北境的人族城池中都享有“见纸如见宗门令”的威慑力。
通缉令的抬头只有一行大字：“悬赏化形蟑螂妖，生死不论。”
下面用稍小的字体列出了赏格：“活捉者赏灵晶五千枚，持首级者赏灵晶三千枚。”
落款处盖着器元宗外事堂的朱红大印，印纹清晰，墨迹未干，显然是连夜赶制出来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通缉令下方附着的画像。
画像中那个年轻人身披银色甲胄，甲壳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双眼在画像中被特意用金粉点出了光芒。
即使只是一幅平面画像，那两道金色竖瞳的目光依然能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声议论。
“五千灵晶……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晶。”
“听说昨天夜里万虫山脉那边打得可厉害了，连化形泉都被惊动了。”
“化形蟑螂妖，蟑螂都能化形了？这世道真是变了……”
“你小声点！万一那妖怪还在附近，听到你说这话，今晚就来扒你家窗户。”
聚贤楼的钱掌柜挤在人群中看了一眼那画像，他眯着眼睛打量了片刻那人形轮廓和那身银色甲胄，然后悄悄退出了人群。
回到店内，对着账本沉默了一上午，一句话也没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青石镇向四面八方扩散。
传讯符、商队口信、驿站快马，那条通缉令的内容在当天中午之前，就已经传遍了方圆数百里内所有人族聚居点。
而在远处的器元宗，将注意力投向万虫山脉的，并不止那些想领赏金的散修和猎妖队。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人族皇都，一座通体由白色玉石砌成的高塔顶端，一个白发老者正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面容枯槁，双目微闭，周身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垂暮老人。
当那股从万虫山脉方向传来的微弱的灵力波动穿过层层空间的阻隔，如同一缕极细的丝线触及他的感知时。
他那双浑浊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缓缓睁开了。
“化形泉的波动……多少年没见过了。”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人发出的第一声，带着一种如同老树皮摩擦般的干涩感。
他的指尖轻轻抬起，在虚空中缓缓一划，没有符纸，没有朱砂，没有灵力灌注的迹象。
空气中便凝聚出一道无形的波纹，将他的口信包裹其中，化作一道传讯符。
从塔顶飞出，如同一尾游弋在空中的透明游鱼，悄无声息地穿过皇都上空的云层，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线中。
虫皇商行在白二爷出事后就已经关了门，当那张通缉令贴出来的时候，往日里那间热闹的铺面早已人去楼空。
而在青石镇以北约三十里处，有一座废弃多年的矿场，正逐渐焕发出新的生机与用途。
林薇站在矿洞口，叉着腰打量着自己这几天的劳动成果，脸上的表情介于满意和“还有太多活要干”之间。
这座矿场已经废弃了十几年，原本是一条伴生铁矿的矿脉，后来矿脉枯竭了。
矿工们撤走了，只剩下一些破烂的工具棚和几条深浅不一的矿洞，被荒草和灌木丛渐渐淹没。
她从青石镇的旧货商那里买下了这片废弃矿场的地契，只花了六枚灵晶就获得了一座足以容纳一整支队伍的隐秘据点和一个可以随时扩建的工作基地。
她指挥着从部落调来的几个可靠人手清理了主矿洞的入口，在内部用木板隔出了居住区、储藏区和一间工作坊，入口则用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做了伪装。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座荒了十几年的荒山，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她在矿洞最深处开辟了一间专属于自己的工作坊，将带来的工具、材料和那台灵力声波炮的原型机都搬了进去。
从青石镇转移过来的各种瓶瓶罐罐和符文材料沿着洞壁排开，空气中很快就弥漫开了她熟悉的那种混合着草药、金属和铁木锯末的气味。
她点了一盏油灯，在那张用木板拼成的简易工作台上摊开她那本封皮已经磨得发白的笔记本，蘸了蘸墨水，在最新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娟秀细密的字迹：
“逃亡状态下的研发效率反而提升了，没有了白天的铺面经营和客户应酬，一天能多出四个小时用于实验。
唯一的问题：矿洞里湿度太大，笔记本的纸张开始发霉了。”
她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灵力声波炮原型机还有三个缺陷需要修复。
第一，充能速度太慢，两次发射之间的间隔长达十五息，实战中足够敌人砍我十次。
第二，精准度随距离增加呈指数级下降，超过二十丈基本靠蒙。
第三，后坐力比我预想的大，第二次发射时差点把我的肩胛骨震脱臼，需要加装减震结构。
不过，它至少救了某只虫子的命一次。这波不亏。”
她合上笔记本时，胡三正抱着一叠账册和物资清单从矿道另一头走过来。
几天之内，他依托白二爷留下的旧人脉，在这片已经完全转入地下的状态下迅速搭起了一套新的物资流通网络。
他走到林薇的工作坊门口，将一卷账册夹在腋下，腾出手来掸了掸衣领上的灰尘。
“老客户联络上了七成。
灵力胶水的订单已经通过三条不同的路线暗中流转到了我们手上，需求量比上个月还涨了两成，因为市面上的灵力胶水断供了。
器元宗查封了商行，但他们自己的炼器作坊根本做不出替代品。”
“我已经和他们约好了新的交货方式和时间。
另外，白二爷的那条‘狐狸遁法’，我已经安排好了相应的中转环节。
从青石镇的接货人到城外的中转人，再到矿场外围的哨站联络人，最后才是我们真正的人手去提货。
五道手续，只要中间有一环断了，他们只能摸到一座空仓库，根本找不到这里。”
他向矿洞外走去之前，在矿道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薇的工作坊一眼，补了一句：
“你那台声波炮……今天能用了吗？我总觉得那些器元宗的人不会让我们安稳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