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的密室中，一盏油灯在石壁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张浪盘膝坐在一张用铁木临时拼凑成的矮塌上，手中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的封皮是泛黄的牛皮纸，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封面上用墨笔写着五个端正的楷体字：“灵气导引术”。
这是胡三从青石镇黑市上弄来的东西，花了他整整二十枚灵晶。
一本在人族炼气期修士中烂大街的基础功法，在黑市上卖到这个价格，显然是因为卖主认出了买主是谁，狠狠地宰了一笔。
张浪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人族文字映入他的金色竖瞳中，配着几幅简单的人体经脉示意图。
他的速度很快，化形之后，他的大脑处理信息的能力似乎也提升了一个档次，那些文字和图像在他的意识中被快速拆解、重组、理解。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他合上了册子，闭上眼睛，开始在体内尝试运转那套功法中记载的灵力导引路线。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
他的经脉结构和人类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功法的第一页就明确写着：“人体经脉者，十二正经为主干，奇经八脉为枝辅，灵力循此而行，周而复始。”
但他的身体内部压根儿就不是这么长的。
他的经脉系统中确实有类似于十二正经的主干通道，但那些通道的走向和连接方式与图谱上标注的位置完全不同。
有些关键穴位在他体内根本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位于完全不同位置的能量节点。
有些经脉分支通道的数量比人类多了将近一倍，如同蛛网般在他体内交错连接，形成了一套复杂得多的网络系统。
他的经脉结构更加灵活，如同一条没有被固定河床的河流，可以根据需要改变流向和分支。
但也更加难以用标准化的功法路线去套用。
他按照《灵气导引术》的路线引导灵力运转，结果灵力在运行到第三个节点时就撞上了一条他体内根本不存在的经脉通道。
如同一条河流被堵住了去路，在那一处淤积了片刻。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想起了系统。他在意识中唤出了那个他平时并不怎么主动使用的系统面板，扫过“功法适配”这四个字。
“功法适配。”
系统小白的回应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他的意识中，语调带着一种介于公务和调侃之间的轻快感：
“【收到指令。正在检测宿主经脉结构……对比人族标准经脉图谱……差异度分析中……分析完成。】”
张浪的意识中浮现出一道光幕，上面显示着他体内经脉结构的立体投影，旁边对比显示着人族标准经脉图谱。
两幅图像之间的差异一目了然，如同两棵品种完全不同的树木的根系图被并排放在一起，虽然都有主根和侧根，但走向、密度和连接方式几乎没有一处完全吻合。
“【正在解析功法《灵气导引术》核心运行逻辑……解析完成。正在根据宿主经脉结构重新构建适配路径……构建中……】”
张浪感觉到体内有一道微弱的能量流开始主动引导他的灵力，沿着一条他从未尝试过的路径缓缓流动。
它避开了他体内不存在的那几个穴位节点，利用了他独有的几条额外分支通道作为替代路线，在某些关键转折点上采取了与传统功法截然不同的灵力流转角度和速度，最终在一个周天循环结束后，所有的灵力都汇入了他丹田位置的能量核心中。
光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功法适配完成。原版《灵气导引术》适配进度：100%。
消耗灵力降低32%，运转效率提升28%。
新增虫族特化路径：可在经脉中同时运转两套灵力循环。】”
张浪按照那条新路径重新引导灵力运转了一个完整的周天。
灵力的流动如同一匹被松开了缰绳的马，流畅得让他几乎感到意外。
同样的周天循环，消耗的灵力明显减少，产生和汇聚到核心中的灵力却更加精纯浓郁。
而且他隐约觉得，那条“新增的虫族特化路径”意味着他可以在自己的经脉中同时运转两套灵力循环，相当于同时修炼两种不同的功法路线，或者在同一场战斗中同时使用两种不同属性的灵力输出。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中明显带着某种接近于“得意”的情绪：“
【适配版名称建议：‘虫皇导引术’。比原版响亮得多，就像在名字后面加了个‘Pro Max’标识。
考虑到后续还要适配更多的功法和战技，建议宿主建立一个专属的功法库，将所有适配版功法集中管理。
系统已为此预留了存储空间。】”
张浪没有回应系统的自夸。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按照“虫皇导引术”的路线运转灵力，一遍又一遍，直到那条新路径在他的经脉中形成了稳固的记忆。
油灯的光影在石壁上安静地摇晃着，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以及那对即使闭着也能在黑暗中隐约看到一线金光的竖瞳。
与此同时，矿洞据点的入口处，一位不速之客正在接受胡三的盘问。
来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布料已经洗得薄得透光，肩头和肘部打着几块颜色深浅不一的补丁，裁减也颇为老旧。
腰间挂着一只旧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酒葫芦，葫芦表面被摩挲得油光水滑，挂绳已经换了好几次，新旧绳结的颜色差异清晰可见。
他面容清瘦，颧骨微凸，下巴蓄着一撮修剪得还算整齐的山羊胡，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乡间落魄多年的账房先生或是穷教书匠，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当胡三问他是谁、从哪里来、有什么事的时候，那人抬起眼，目光在胡三的脸上停留了一息。
在那一息之间，胡三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隐蔽的、如同一根针尖轻轻触及皮肤的感知。
那人的目光中没有敌意，但那种一闪而过的专注，让胡三本能地意识到：这个人，绝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人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胡三。
信是白二爷亲笔写的，墨迹有些褪色，但字迹确实是白二爷那手胡三再熟悉不过的、带着狐族特有笔锋的行书：
“老友如晤：见字如面。我这边遇到了一些麻烦，暂时不便出面。
虫皇商行已转入地下运营，急需信得过的帮手坐镇后方。
若你方便，望你前往青石镇以北的一处矿场据点，与一位姓胡的年轻人接头。他是我现在的搭档，可信。
你到了之后，一切事宜面谈。另：酒我带了两坛放在据点，放心。—白老二。”
胡三看完信，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看起来像是刚从乡间小路上走来的老人，语气中多了一分郑重：
“您是……白二爷提到的鹿大爷？”
那人点了点头，将信收回怀中，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说：
“我姓鹿，叫我鹿大爷也成，我不挑。”
胡三侧身让开了入口，带领鹿大爷走进了矿洞。
在经过那扇隐藏在藤蔓后的铁木门时，鹿大爷的目光在门的合页上停留了一瞬。
那合页被林薇用灵力胶水加固过，接缝处严丝合缝，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痕迹。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跟着胡三穿过矿道，进入了据点内部。
当天傍晚，张浪结束了第一次完整的“虫皇导引术”修炼，从密室中走出来时，在矿洞主厅中看到了那个正在和林薇讨论某种符文结构的新面孔。
胡三简短地介绍了鹿大爷的身份和来意，张浪在得知他是白二爷的老友后，点了点头。
鹿大爷也没有多余的寒暄，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摊开在桌面上一幅地图。
地图的绘制精细程度远超张浪的预期，山川河流的走向、森林和草原的边界、城池和部落的位置，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符号标注得清清楚楚。
地图上用朱砂圈出了几片区域，旁边用小字标注着特产、禁忌和注意事项。
鹿大爷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穿过密林和峡谷、避开了所有人族主要城池和关隘的虚线，开口说道：
“这条路连白老二都不知道。是我年轻时当行商时一步一步踩出来的，前前后后走了不下百趟，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走过的人不超过五个，除了我自己，另外四个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张浪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那条虚线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这条路能走多重的货？能走多少人？沿途有没有需要打点的关哨或者需要避开的妖兽领地？”
鹿大爷听到这话时，端起腰间的旧酒葫芦抿了一口，放下后：
“两车以内，十人以下，畅通无阻。沿途有三处需要绕行的妖兽领地，但我知道什么时候它们不在窝里。”
他伸出三根手指：“只要这条路还在，器元宗就断不了你们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