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等他想说了再说吧。
反正现在不说,兄弟们也不能跑过来揍他。
人逢喜事精神爽。
贺霆把信放好,跨上那辆二八大杠,左脚踩踏板,右脚蹬地两下,长腿一迈就上去了。
他忽然觉得这车子好像变小了,低头一看,不是车子变小了,是他又长高了。
十八岁的年纪,个子还在往上蹿,去年还觉得这车有点大,现在已经轻轻松松驾驭了。
从山脚下的养殖区到场部,骑车要十五分钟。
山路弯弯绕绕,两边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风卷起来,落在他肩膀上。
贺霆心情好,车骑得快,风从耳边呼呼地过,嘴里还哼了两句不知道什么调子。
到了场部大门口,门卫大爷老刘头隔着老远就站起来,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贺霆来啦!”老刘头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高兴,“快进去快进去,场长在办公室等着你呢!”
贺霆把自行车靠在墙根,锁好,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心里有点纳闷,老刘头平时见他也笑,但今天这笑法不一样,那眼神跟看自家考上大学的儿子似的,带着光。
往里走,穿过院子,一路上碰见的人都在笑。
养猪组的老张头端着茶缸子在走廊上晒太阳,看见贺霆过来,眼睛一亮:“小贺来啦?好事,天大的好事!”
财务科的王姨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贺霆,恭喜啊!”
食堂的大婶端着菜盆子路过,特意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眼神跟相看女婿似的,看得贺霆后脖颈有点发凉。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贺霆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都笑而不语,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自己去了就知道。
贺霆站在走廊上,脚步有点犹豫。
不对劲。
这阵仗不对。
他想了想自己最近干了什么——母猪接生接得挺好,一窝活了十三只,破了养殖场的纪录。猪瘟预防针也打完了,台账也做得工工整整。上个月接待外商的时候,他负责介绍养殖场的防疫体系,把那几个老外说得一愣一愣的,还有后面的介绍产品,老外当场就签了意向合同。
但这些事都是他分内的,不至于让全厂的人都这么看他。
除非……
贺霆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加快了脚步,走过走廊尽头,推开场长办公室的门。
赵场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见贺霆进来,脸上的笑容比门口老刘头还灿烂。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站起来,两手撑在桌上,身子往前倾,那架势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消息。
“贺霆,来了?坐坐坐。”
贺霆没坐,就站在门口,目光警惕地看着赵场长。
赵场长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但也没在意,清了清嗓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郑重其事地放在桌上,还用手指点了点。
“贺霆同志,我代表养殖场党委,正式通知你一个好消息。”赵场长的声音里带着官腔,但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因你在接待外商工作中的突出表现,经场党委研究决定,推荐你作为工农兵大学生人选,去上大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场长等着看贺霆喜极而泣的表情。
贺霆没有任何表情。
他又等了两秒。
贺霆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不,他有表情了。那个表情不是惊喜,不是感动,不是受宠若惊,而是——赵场长你看错那个文件了吗?你确定你没搞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