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题,王教员上课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是研究生阶段的课题,让他们了解一下就行。

    贺雷现在拿出来问,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方卫国梗着脖子,“显摆你懂?”

    贺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你不是说我是关系户吗?那明天王教员的课,你上台把这道题讲一遍,证明我不是关系户。讲不出来也没关系,承认你不如我就行。”

    说完,他转身走了。

    其实他本来也不想说的,但是上次二哥贺霆在信里说,人太低调了也不好。小婶说了,该高调就是要高调。这样是能少听几句酸话的。

    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

    方卫国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旁边一个室友小声说:“贺雷这嘴,也忒厉害了。”

    第二天上午,王教员的流体力学课。

    这是潜艇学院的核心课程之一,王教员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是从一线部队调过来的老技术骨干,带过好几届学员,在学院里是出了名的严格。他的课没人敢马虎,也没人敢糊弄。

    今天讲的是边界层理论。

    王教员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公式,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教室:“上次布置的思考题,有人做了吗?”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贺雷举了手。

    王教员微微一愣。这道题他没指望有人能做出来,因为涉及到的一些内容还没讲。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贺雷,你来说说。”

    贺雷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没有直接写答案,而是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流场示意图,标出了几个关键参数,然后转身面对全班,开始讲。

    “潜艇在做变深运动时,周围的流场是非定常的。

    边界层分离点的位置,取决于雷诺数、壁面曲率和压力梯度的综合作用。

    要精确计算分离点,需要求解层流边界层的相似性解。”

    贺雷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公式。

    粉笔刷刷地响,一行一行的公式在黑板上延伸开来,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教室里鸦雀无声。

    大部分学员看着那些公式,脑子已经跟不上了。

    他们连边界层理论的基本概念都还没完全吃透,贺雷已经在讲相似性解和数值迭代了。

    方卫国坐在第三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贺雷写到第六行的时候,王教员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让贺雷说说思路,没想到这孩子直接开始推导了。

    而且推的方向是对的,用的方法也超出了大一的范畴。

    “这里,”贺雷在黑板上点了一下,“边界层内的速度分布满足布拉修斯解。但因为我们考虑的是变深运动,壁面压力梯度不为零,所以需要引入福尔克纳-斯坎变换。”

    他停下来,看了看王教员,又看了看底下的学员。

    “后面的推导比较复杂,涉及到超几何函数,我就不展开了。结论是,在给定的雷诺数范围内,分离点的位置大约在距离驻点0.73倍弧长处,误差在正负百分之三以内。”

    教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王教员先反应过来,他推了推眼镜,走到黑板前看了看那些公式,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赞赏,最后变成了若有所思。

    “不错。”他点了点头,语气没有波澜,但眼底有光,“你用到了不少还没讲的内容,提前自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