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您别碰我家人。
要真像您说的那样,我们手眼通天,贺霆那孩子也不用十六岁下乡来劳动。
刚来的时候,大队部还直接把人丢到死过十几个人的房子里。
这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您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您良心过得去吗?”
老方看了冯光荣一眼,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同情。
“这件事我会向组织反映。”老方简短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林雅,“林雅同志,你先回去,组织上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雅点点头,对老方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方同志,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老方摆摆手,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那是欣赏的表情,现在很多人恨不得跟父母断绝关系,还有人为了丈夫那边的侄子找冯光荣这种擅长扯大旗的人,真的难得。
老方又说:“林工,你有事直接来找组织,组织就是给群众解决问题的。”
林雅笑了笑,转身走了。
从市革委会大楼出来,林雅看了一眼手表。
五点五十三分。
“走,去云岭山大队。”她拉开车门上车。
收拾完冯光荣,自然要马上就去找小喽喽,不然孙卫东要是知道冯光荣已经被敲打了,立马就会把嘴闭上,把尾巴夹紧。到时候再去问,什么都问不出来。
乔阳依然兴致勃勃,“走,杀他个措手不及,杀他个干干净净。现在是六点,到云岭山差不多六点半,天还亮着呢。这个点知青点的人应该刚收工,都在,正好!”
来到云岭山大队之前,林雅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待会儿要说的话。
孙卫东跟冯光荣不一样,冯光荣是老油条,知道什么时候该缩,什么时候该硬,敲打完了自己会掂量。
孙卫东才二十三,心高气傲又没经历过风浪,这种人要么吓得屁滚尿流,要么梗着脖子死扛。
很快,吉普车停在了云岭山大队部前面的晒谷场上。
三月底的南方,天黑得晚,太阳还挂在西山头上,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晒谷场上有人在收晾晒的谷子,几个小孩追着一只土狗跑来跑去,远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一派安宁祥和的乡村傍晚景象。
看到吉普车,孩子们又停止了追狗,改成了看车。
林雅跳下车,问孩子们知青点在哪里,孩子们马上就给指路了。
知青点在晒谷场后面的一排土坯房里,这会儿正是收工的时候,男男女女十几个知青端着搪瓷盆和碗筷,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方向走。
看见两个气质独特的女人走进来,知青们都好奇地张望。
乔阳扫了一眼人群,没看见孙卫东。
“同志,麻烦问一下,孙卫东住哪间?”她拦住一个端着饭碗的男知青问。
那男知青下巴往最里头那间屋子一抬:“那间,门口有红纸的。不过他不在屋里,刚才在井台那边打水呢,应该马上就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灰蓝色外套、戴眼镜的年轻人提着一桶水从拐角处走过来。
林雅和乔阳的目光锁定了他。
“孙卫东同志。”乔阳喊了一声。
孙卫东抬起头,看见两个陌生女人站在他宿舍门口,愣了一下。他把水桶放下,擦了擦手,皱着眉头走过来。
“你们是……”
“608所,林雅。贺挺的小婶。”林雅自报家门,声音清亮,没有任何遮掩。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知青的脚步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