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霆?
贺霆这人在云岭山知青点几乎是每天都会聊到的人物。
没办法,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实在太苦,贺霆这样的下乡方式,是他们这些人都羡慕的。
——亲人在一个城市,不用种地,不用挤在知青点。
当然,如果他们事先知道住进死过人还闹鬼的房子能有这样的好日子,他们两年前应该会克服的。
孙卫东的脸刷地白了。
那白得太快了,快得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色。周围的知青都看见了,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你怎么……”孙卫东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怎么来了?”林雅替他把话说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客气,客气得让人心里发毛,“来问你几件事。当着大家的面问,省得回头说不清楚。”
她说着,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知青。
“各位同志,耽误大家几分钟。我跟孙卫东同志聊几句,大家就当听个热闹。”
这话说得太敞亮了,敞亮到谁也不好意思走。
再说了,这种热闹谁舍得走?
贺霆的小婶亲自跑到知青点来找孙卫东,这中间的故事,光是想想就够下三碗饭的。
知青们互相递了个眼神,纷纷围了过来。
孙卫东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想往后退,但背后就是他自己宿舍的墙,退无可退。
林雅也没跟他客气,直接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举起来。
“孙卫东同志,我问你一个事。这封举报信,是不是你写的?”
现场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孙卫东脸上,那张本来白白净净的脸,现在已经白得发青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孙卫东的声音在发抖。
“不知道?那我提醒你一下。举报贺霆的,说他‘仗着家里关系逃避劳动’、‘占用知青招工名额’、‘与港商勾结’、‘和多名女青年关系暧昧’。特别是后面一条,你还写得有鼻子有眼的,你难道是神往这种同时交往几个对象的生活?”
孙卫东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说他“逃避劳动”?养殖场那几百头牲口是谁在喂?说他“和多名女青年关系暧昧”?整个云岭山谁不知道养殖场那边挂了十几块“内有恶犬”的牌子,女同志根本不敢靠近?
这举报信,分明就是诬告。
“孙卫东,我再问你一遍。”林雅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孙卫东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旁边突然有人开口了。
“孙卫东,你是不是写了?你倒是说啊!”
说话的是那个之前给林雅指路的男知青,端着饭碗,眼睛瞪得溜圆。他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啊,写了就写了,没写就没写,你哆嗦什么?”
孙卫东被逼到了墙角,忽然抬起头,眼睛通红,像是被逼急了的兔子。
“是!是我写的!”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但是!但是冯光荣让我改的!后面的信都是他抄的、他寄的!他说这样能闹大,能让上面重视!他还说只要把贺霆搞下去,贺家就顾不上他了,他就能保住他儿子的前程!”
现场一下子炸了锅。
林雅和乔阳对视一眼。
乔阳很有经验地说:“那你呢?你又能获得什么好处,总不会是你心甘情愿给人当枪使吧?”
孙卫东低着头,又不吭声了。
乔阳跟林雅叹气,“林工,咱们走吧,看样子他也不想说实话,还是以冯光荣说的为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