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方,云州市的二把手。

    “林雅同志,怎么回事?”老方问。

    林雅转过身,对老方点了点头,态度恭敬但不卑不亢。

    “方同志,是这样的。有人写举报信到省里和市里,举报我丈夫的侄子贺霆,说他‘仗着家里关系逃避劳动’‘占用知青招工名额’‘与港商勾结’‘和多名女青年存在关系’之类的。我查了一下,发现这些举报信是冯光荣主任写的。”

    “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问问冯主任,我林雅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他冲我来就行,别牵连孩子。

    贺霆才十八岁,上山下乡到云岭山,踏踏实实劳动,老老实实做人,哪儿做得不对了?

    怎么就值得冯主任费这么大劲写举报信?”

    冯光荣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冯主任,笔迹鉴定我都做了,您要不要看看?

    第一封是一个叫孙卫东的知青写的,后面几封是您自己改的、自己抄的。

    您还找了好几个人帮忙投递,想造成多人举报的假象。

    这些事,您要不要当着方同志的面再说一遍?”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

    笔迹鉴定都做了,这说明人家是有备而来,不是空口白牙。

    冯光荣的腿开始发软,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方同志的脸沉了下来。他看了看林雅手里那个信封,又看了看冯光荣那副快要站不住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数。

    “冯光荣同志,有这回事吗?”

    冯光荣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雅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冯主任,我再问问您,您是不是觉得您儿子去西北,是我和贺铮害的?”

    这个话题转换得太快了,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冯光荣的儿子前年犯错误后,冯光荣自己提出让儿子去艰苦的地方锻炼,最后被发配去了西北,这事在云州无人不知。

    冯光荣的眼眶红了,声音发颤:“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林雅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但依然不大,“冯主任,您儿子为什么去的西北?

    是因为我举报的吗?

    是因为贺铮写了检举信吗?

    不是。

    是因为他一边喊着打倒资本主义,一边把那些被他打倒的人的首饰古董往自己家里搬!”

    这话一出,周围彻底安静了。

    林雅往前走了半步,继续说:“这事当时那么多人亲眼目睹,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这叫什么?这叫言行不一,这叫说一套做一套。组织上没有冤枉他吧?”

    没有人说话。

    “可您倒好,”林雅看着冯光荣,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无奈的困惑,“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不反思自己怎么教育孩子的,反而把账算到别人头上。您觉得是我们要害您儿子?我们跟您儿子无冤无仇的,害他干什么?是他自己害了自己啊,冯主任。”

    冯光荣的嘴唇一直哆嗦,脸色更白了。

    林雅眨眨眼,她再说下去,姓冯的不会气血上涌,中风了吧?

    但周围的人看着,没有几个人同情他。

    林雅说的句句在理。

    “冯主任,我今天来不是要跟您过不去。”林雅的语气缓了下来,甚至带着一点温和,“我就是想跟您说,您要是有意见,对我林雅有意见,您直接来找我,直接写我的举报信,我林雅接受组织的监督和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