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没有走走廊,而是拉着林雅拐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的灯是关着的,只有从楼上楼下透过来的一点余光,勉强能看清台阶的轮廓。
贺铮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手电,用红布蒙了灯头,只露出一线暗红色的光,刚好够照亮脚下的一级台阶。
两人上了二楼。
楼梯间的门推开一条缝,贺铮先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侧身闪了出去,林雅紧跟在后面。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亮一些,天花板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白炽灯,好在不是全亮着,隔一盏亮一盏,明暗交错。
走廊里没有人,但尽头的公用洗手间方向传来哗哗的水声,有人在洗手。
贺铮忽然停住了脚步,林雅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她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听到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是解放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那种特有的“吱呀”声,节奏均匀,由远及近。
巡逻的。
林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贺铮的反应比她快得多。
他一手揽住林雅的腰,侧身推开旁边一扇虚掩的门。
门框上钉着一块小铜牌,写着“会议室”。
白天用来接待外宾开会的,晚上没人用。
两人闪了进去,贺铮把门带上,只留了一条头发丝细的缝。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雅站在黑暗中,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贺铮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压在她唇上。他的手指凉凉的,带着外面的夜风。
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一下。
林雅几乎能透过那条门缝看到那人的轮廓——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年轻人,腰板挺得笔直,在门外站了两秒钟,目光往会议室的方向扫了一眼。
贺铮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说“别动”。
然后,走廊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懒洋洋的本地口音:“李公安,楼下好像有动静,你去看一眼。”
门外那个影子应了一声:“好嘞。”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这次是朝着楼梯间的方向去的,吱呀,吱呀,越来越远。
贺铮没有立刻动。
他等了约莫半分钟,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松开捂住林雅嘴的手,把门缝又推开了一点,往外看了看。
走廊空了,洗手间的水声也停了,收音机的声音从一楼飘上来,还是那出样板戏,这会儿唱到了“老乡——”。
贺铮推开门,拉着林雅快步往前走,数到第五个房间的时候停了下来。
门牌上写着“208”,门下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贺铮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门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小平头,穿着一件白的确良的制服,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的眼睛很亮,整个人干净利落,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胸口别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服务员 王”。
“首长,”小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清楚利索,“快进来。”
三人闪进房间,小王立即把门关上,门链挂好,又把窗帘撩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才放下心来。
房间是个标准间,两张单人床,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叠得棱角分明——一看就是部队的手艺。
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对藤椅和一张小圆桌,圆桌上放着一把白瓷茶壶和几个茶杯。
窗帘是深蓝色灯芯绒的,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台灯,灯罩往下压得很低,光只够照亮床沿那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