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雅的目光没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
她的目光落在了靠窗那个背影上。
背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小王说：“我去门口守着。”
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就剩下了三个人。
陈先生显然也洗过澡了，他换掉了白天穿的西装，此时身上穿的是看着就很舒适的灰色运动套装。
脸上白天用来伪装的扮相也没了，眉毛眼角的纹路清清楚楚，头发还没干透，有几缕贴在额头上。
但就是这副刚洗完澡、穿着居家衣服的模样，反倒比白天那些精心装扮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林雅把爸爸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叹了口气：“爸爸，你吃的是什么牌子的防腐剂啊？要不，我用玉米粉做点保健品，让你代言吧，广告词就叫——现代唐僧肉，吃了不显老。港城肯定有很多师奶买账。”
陈先生从上到下看了女儿一眼：“你爸还没到要靠卖保健品过日子的地步。”
林雅坐在床边，姿势闲适，“我们可以卖给那些钱来路不正的人啊，赚他们的钱，又不亏心。”
陈先生忍俊不禁，上去捏了捏女儿的脸颊，“你不是也可以代言，跟六年前一样。”
说完，陈先生就在女儿旁边坐了下来。
林雅立刻把头靠在爸爸的肩膀上，“爸爸，我好想你哦。”
陈先生：“宝贝，我也好想你哦。”
贺铮看着岳父和媳妇腻腻歪歪的样子，他心里更想生个女儿了。
香香软软的女儿，还黏爸爸的那种。
贺铮的目光落在林雅身上。她靠在岳父肩头，脸上带着一种表情——柔软的、撒娇的、毫不设防的，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翻着肚皮躺在主人身边。
她在他面前也会这样。
以前，他以为她只对他这样。
贺铮忽然有点羡慕。
羡慕他媳妇有一个可以让她做回孩子的人。
而他，从来没有过，他老子老贺，恨不得他三岁的时候就变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贺铮很快把它摁了下去。
他往门边又退了一步，把自己更深地嵌进阴影里，像一件无声无息的家具。
但他的小动作没能逃过陈先生的眼睛。
陈先生揽着女儿的肩膀，下巴搁在女儿的头顶上，目光却越过林雅的脑袋，落在了门口那个年轻人身上。
贺铮站在那儿，两手插在裤兜里，背靠着门框，姿态随意得很。
陈先生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儿，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星星啊。贺铮想跟你生宝宝了，你知道吗？”
贺铮：……
林雅点头：“我知道呀。其实我也想呢。”
陈先生撇了撇嘴，“真不是他追着你要的？”
“当然不是啦。其实他不是很想要呢，他很怕生下来的是儿子。他嫌弃男孩。”
陈先生又看了女婿一眼，“哦？为什么？”
林雅说：“因为他有心理阴影。他有三个哥哥，二哥和三哥是双胞胎，然后呢，二哥和三哥家相隔一个月，各自生了对双胞胎，大哥家的比下面的大两三岁，整个家里有六个年龄相仿的侄子。”
陈先生有些同情地看了贺铮一眼，“可怜。”
贺铮倒是看出来了，他岳父的眼神里除了可怜，还有炫耀。
很明显的炫耀——你没我命好，我生了香香软软的女儿。
贺铮心想——我的命比你更好，你香香软软的女儿是我家媳妇，她是陪伴我的时间最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