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坐下来的时候,随手翻了翻说明书,眉头挑了一下。
他见过不少华国工厂的产品资料,大多是手写的复印件或者简单的油印单,像这样印刷精良、内容规范、数据翔实的,还是头一回。
潘午阳坐在长条桌的主位,旁边是厂里的技术科长和销售科长。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用带着云山口音的普通话介绍产品。
“我们厂目前的主打产品是香兰素,年产量一百二十吨,纯度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五以上。除了香兰素,我们还开发了乙基香兰素、麦芽酚、乙基麦芽酚等一系列食用香料产品。”
每说一句,旁边的翻译就翻成英语和法语,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詹姆斯翻开香兰素那一页,仔细看了看技术参数,举手提问:“潘厂长,你们的香兰素是用什么工艺路线生产的?”
潘午阳笑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背得滚瓜烂熟,因为林雅当初给他写过一份标准回答,连数据的口径都帮他统一好了。
“我们用的是愈创木酚法,但工艺路线做过优化,相比传统工艺,原料消耗降低了百分之十五,副产物减少了百分之三十以上。”
法国公司的代表雷蒙听到这里,放下手里的汽水瓶,认真看了潘午阳一眼。
他本来以为这种级别的工厂,产品能做到合格就不错了,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工艺优化、原料消耗、副产物控制,这套话语体系,跟他在欧洲接触的那些专业香料供应商几乎没有区别。
“有样品吗?”雷蒙问。
潘午阳点头,销售科长立刻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几个棕色玻璃瓶,每个瓶子上贴着标签,写着产品名称、批号、生产日期、检验员编号。
瓶子排成一排放在长条桌上,像一列整齐的士兵。
詹姆斯拿起一个瓶子,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
纯正的香兰素香气,没有杂味,没有溶剂残留的刺激性气味。
他把盖子拧回去,又拿起另一个麦芽酚的样品,同样的操作。
汉斯在旁边看着他,小声问了一句:“怎么样?”
詹姆斯没说话,把麦芽酚的瓶子递了过去,意思是“你自己闻”。
汉斯闻了一下,眼睛亮了。
“这个品质……”他用德语说了一句,然后顿住了,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放在欧洲市场,也是一流的水准。”
雷蒙翻开说明书的最后一页,看到上面列着化工厂已经获得的出口资质和过往的出口业绩,目的地包括西欧的几个国家和香港市场。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点了点,若有所思。
潘午阳这时候拿出了一份东西,在座的外商们都没见过——那是一份中英文对照的“产品目录及报价单”,不是手写的,不是油印的,而是用打字机打出来、再复印的,表格工整,数据清晰,甚至连包装方式、最小起订量、交货时间、付款条件都写得一清二楚。
这份东西也是林雅做的。
当初潘午阳问她,为什么要把价格直接印在上面,万一外商觉得贵了怎么办。
林雅说:“潘厂长,外商不傻,他们心里有数。你把价格写得清清楚楚,他们会觉得你敞亮、专业,反而更容易谈。藏着掖着,人家以为你心里有鬼。”
事实证明林雅是对的。
这份报价单后来被好几个外商拿回去当参考,因为他们发现云州化工厂的报价虽然不算最低,但每一项收费都说得清楚,没有任何隐藏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