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蹲下来看了看一个原料桶底部的托盘。
托盘是塑料的,底下还垫了一层防漏垫。这意味着即使原料桶发生泄漏,也不会直接污染地面,更不会造成安全隐患。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参观一个华国不发达城市的化工厂。
“潘厂长,你们的香兰素产品,我们公司有兴趣进一步了解。”
潘午阳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是那副稳重的表情,“可以可以,我们欢迎合作。”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几个技术骨干,那些人脸上都有一种憋着笑的表情。他们都知道这套东西是谁弄的,也都知道潘厂长刚才那句“我们厂的技术团队”说得多心虚。
但没有人说破。
因为他们也记得林雅第一次来厂里的时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蹲在车间里看了一整天设备,晚上就在办公室里铺张图纸,趴着画到半夜。
“林工,这个阀门为什么要加标识?”当时有个年轻的技术员问她。
林雅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声音很平静:“你想想,凌晨三点,车间出了紧急情况,一个工人跑进来关阀门,黑灯瞎火的,他能看清楚哪个该关哪个不该关吗?”
技术员愣了一下。
“标识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救急的时候不出错。”林雅说完,继续低头画图。
那个技术员现在已经是车间的副主任了。
考察团里有个法国公司的代表叫雷蒙,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拍照拍得最多。他拍了管道标识,拍了仓库分区,拍了黑板的计划表,甚至拍了工人岗位上的操作规程卡片。
他的助手小声问他:“雷蒙先生,这些有必要拍吗?我们工厂的管理比这个好。”
雷蒙摇了摇头,“你不懂。在这个国家的这个发展阶段,能看到这样的管理水平,意味着他们的人才储备和工业基础被严重低估了。”
助手没再说话。
参观结束后,考察团回到办公楼前的空地上集合。
潘午阳安排人搬了几箱汽水出来,给客人们解渴。
陈先生也拿了一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顾茹站在他身边,小声地说:“现在你亲眼看到了吧?当初我就跟你说了,我们的小雅能耐着呢,她的能力不仅仅是研发,这个化工厂的管理就是她抓起来的。”
陈先生与有荣焉,“我的婉仪把孩子教得真好。”
顾茹:……这人总是把孩子的优秀归结给孩子的母亲。就……怪讨喜的。
杨先禹端着汽水走过来,站在陈先生旁边,压低声音说:“陈先生,这个化工厂的管理水平,在咱们整个地区都是数一数二的。潘厂长这个人,确实有两把刷子,幸亏我们的香料生意签的是长期的代理合同。”
陈先生没有接话。
汽水喝完,一行人被引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设在办公楼二楼,是厂里最大的一间,平时用来开职工大会,能坐百来号人。
今天临时归置了一下,摆上了长条桌和椅子,桌上铺了白色桌布,每个位置前放了一瓶汽水、一个搪瓷杯、一沓产品说明书。
说明书是林雅当初帮着设计的——封面是化工厂的logo,里面每种产品的技术参数、应用范围、包装规格、质量标准,全用表格列得清清楚楚,中英文对照,连外商都看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