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流程图、那些管理表格、那些他从来没想过的质量控制节点，细致到每一个阀门的开关顺序、每一条管道的清洗周期、每一批原料的检验标准。
“潘厂长，我不是要给你增加工作量。”林雅当时坐在他对面，表情很平静，“我是要让你以后的工作越来越少。”
他信了。
就像当初林雅说她带他们做出来的香精能赚外汇一样。
林雅一直都是说到做到。
那些规章制度不是贴在墙上的废纸，而是一套真正运转起来的机器，每个工人都知道自己在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每个环节都有据可查、有标准可依。
现在化工厂的产品远销海外，出口创汇在省里排得上号，靠的就是稳定的质量和可靠的交货期。
外商们不一定知道云州在哪，但他们知道云州化工厂出来的东西是好东西。
詹姆斯走进生产车间的时候，表情已经从好奇变成了认真。他隐约知道陈先生的女儿和这个工厂的成就分不开，但是他没想到工厂的实际情况竟然是这样。
上次他来云州，都没能进工厂参观。
再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车间的设备不算新，有些反应釜看起来用了不少年头，但保养得极好，不锈钢表面擦得发亮，管道的接头处没有任何渗漏的痕迹。
工人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和手套，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按部就班地操作。
最让詹姆斯等人意外的是车间里的一块黑板。
黑板上写着当天的生产计划，但不是简单的数字罗列。
它被分成几个大格子，每个工序的生产进度用不同颜色的磁铁标记，哪个环节在做什么产品、什么时候转工序、预计几点完成，一目了然。
詹姆斯站在黑板前看了很久，转过身对汉斯说了一句话。
汉斯听完，脸色变了。
旁边的人问翻译他们说了什么，翻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詹姆斯先生说，这套管理模式比他们在巴伐利亚的工厂还要先进。”
汉斯没有反驳。
他甚至走到黑板前，掏出相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转头看向潘午阳，用磕磕绊绊的英语问：“Who designed this?”
谁设计的？
潘午阳听懂了这个问题。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林雅的脸。那个不爱出名的年轻人，每次他来感谢她的时候，她都说“潘厂长你别跟人说是我弄的，我就是帮帮忙”。
“是我们厂的技术团队搞的。”潘午阳最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不太舒服。
他觉得这功劳不该算在自己头上，但林雅的态度又很坚决，说她要的不是名，是化工厂能真正运转起来、能出效益。
詹姆斯又问能不能去原料仓库看看。
潘午阳带路。
仓库的门一打开，詹姆斯和汉斯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真的被震撼到了。
原料仓库按照物料的性质和危险等级分区存放，每个区域的地面上画着黄线，黄线内整齐码放着原料桶，桶身干净，标签完整，进出库记录挂在墙上的文件夹里，任何人随时可以翻查。
就连仓库里的消防器材都有固定的位置，地上用红漆画着框，灭火器、消防沙箱、铁锹，每样东西都在该在的地方，取用不超过三步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