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慢,比刚才解自己扣子的时候还要慢,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包裹,舍不得撕破包装纸。

    第一颗扣子从他的指间滑出来的时候,他的指背不经意地蹭过她的锁骨,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浅浅的青色血管。

    林雅的气息变了一下。

    第二颗扣子开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抬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询问,有克制,有一种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对时机的精确判断——他在等她的回应。

    林雅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搭在他腰侧,手指攥着他白衬衫的下摆,把平整的布料攥出了一把细密的褶皱。

    这个动作没有声音,但比任何语言都清晰。

    贺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三颗扣子开了。

    衬衫的前襟散开,露出里面白色的纯棉背心。

    背心的领口开得不低,但锁骨下面那一小片皮肤还是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灯光下,白得有些晃眼,像是刚从壳里剥出来的水煮蛋,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贺铮看着那片皮肤,没有伸手去碰。

    他目光沉沉的,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深水里,没有声音,但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去,荡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林雅。”他叫她,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嗯。”

    “你知不知道你多久没让我碰了?”

    最近两个人的时间总也对不上。

    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她醒着的时候他还在单位。

    同床共枕,盖一床被子,但中间隔着的不是距离,是一层薄薄的、谁也捅不破的疲惫。

    “那你知不知道你多久没好好亲我了?”她反问,声音理直气壮。

    贺铮被她这句反问堵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点被戳穿之后的坦然。

    他把手从她领口收回来,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地蹭了蹭,像是在擦一件心爱的瓷器上的灰。

    “怪我。”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心甘情愿认错的态度。

    林雅哼了一声,那声调里带着点小得意,又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猫,明明舒服得要命,偏要装出一副“朕还没原谅你”的样子。

    她把自己的脸从他掌心里挣脱出来,下巴微微扬起,眼睛半眯着看他,那目光里有嗔怪,有控诉,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黏黏糊糊的依赖。

    “那你打算怎么补偿?”她问。

    贺铮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先把欠的补上?”

    “欠了多少?”

    “你算算。”他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上周二,你睡着了我才回来。上周四,我回来的时候你在写报告,写着写着趴在桌上睡着了。上周六,你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两点,我打电话到所里,关律明说你已经走了,结果我在家里等了四十分钟你才到家,倒头就睡。这周一……”

    “行了行了。”林雅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了。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掌心,温热的,湿润的,每一次呼吸都让她的掌心痒痒的,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手心里爬。

    她想把手收回来,但贺铮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他偏过头,在她的掌心里亲了一下。

    嘴唇贴着她的掌心,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开,留下一小片湿润的、发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