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果然是从来不让人失望。
“陈先生，这个笔，手感确实不错。”
“詹姆斯，你觉得这批东西，在港城有没有市场？”
詹姆斯想了想，把橡皮放回桌上，认真地摇了摇头：“陈先生，说实话，很难。”
“说说看。”
“第一，港城人买东西认牌子。
日本的斑马、樱花，美国的派克，德国的施德楼。
这些牌子经营了几十年，口碑已经立住了。
一个新牌子，还是内地来的，人家不认。
第二，文具这个东西，单价太低。
一支自动铅笔，再贵能贵到哪里去？
利润薄，走量又走不起来，不值得花大力气推。
第三……”
詹姆斯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第三是什么？”
“第三，港城人对内地的产品，有成见。”
詹姆斯的声音低了一些，“您别不爱听，这是事实。
前几年内地过来的一些东西，质量确实不行。
衣服穿几天就开线，鞋子穿几天就开胶，暖水瓶用着用着就炸了。
人家买过一次，上了当，下次就不买了。
您这批文具质量是好，但人家没用过，不知道。
他们内心的偏见是：内地的货，便宜是便宜，但靠不住。”
这时，顾茹走了进来。
她说：“詹姆斯，你说的三点，都对。第一，人家不认牌子。第二，利润薄。第三，有成见。这些都是事实。”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些日本牌子、美国牌子、德国牌子，它们刚出来的时候，有人认吗？”
詹姆斯愣了一下。
“它们也是一步一步做起来的。
一开始也没人认，后来用的人多了，口碑传开了，就有人认了。
口碑怎么来的？
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个一个用户用出来的。
用得好，觉得值，就跟身边的人说。
一个传一个，十个传百个，口碑就起来了。”
顾茹走拿出一本便签纸，撕下一张，贴在办公桌的文件夹上。
淡黄色的纸片服服帖帖地粘在那里，边角没有翘起，也没有皱褶。
她又撕了一张，贴在手背上，甩了甩胳膊，纸片纹丝不动。
“詹姆斯，你过来。”她说。
詹姆斯走过去，顾茹把那张贴在手背上的便签纸撕下来，递给他。
詹姆斯接过去，在手里摸了摸，又试着粘在自己的手背上。
拍了拍，甩了甩，纸片纹丝不动。
顾茹说：“粘度够，撕下来不伤纸面，不留残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詹姆斯想了想：“意味着质量好？”
“意味着它可以卖得比日本货还贵。
詹姆斯，你在港城生活了因为有几年时间了，你应该知道，这里的人买东西，有时候不是看东西好不好，是看东西贵不贵。
贵的东西，他们反而觉得好。
便宜的东西，他们反而觉得不行。”
詹姆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去年买的一块手表，瑞士产的，花了大半年的积蓄，戴在手上确实觉得不一样。
不是因为那块表比别的表走得准，而是因为它贵。
贵，就是一种底气。
陈先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他姐在那里“教育”詹姆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没有插话，因为他知道，他姐说的，肯定和他想的一样。
而且，他姐说出来，比他说的更有说服力——她是女人，女人天生懂消费，懂人心。
“詹姆斯，你再想想，港城什么人买东西最不看重价格？”
詹姆斯想了想：“有钱人？”
“不对。是花别人钱的人。”
詹姆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学校采购，花的是学校的钱，不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