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谁说不想考了?”
“我们没说!是别人说的!”
“要考!必须考!不考不行!”
前排一个扎着辫子的女生急得脸都红了,往前挤了两步,声音都带了哭腔:“校长,那是他们说的,不是我说的。我想考,我一直都想考!”
校长看着她,又看了看台下那三百多张急切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认真考虑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那你们说怎么办?”他问。
“考!”
三百多个声音异口同声,震得操场边上的杨树都抖了抖。
“不反悔?”
“不反悔!”
“那行。”
校长点了点头,把纸箱重新放回桌上,“考。但是我有言在先。谁要是考场上作弊,或者考完了又到处说考试不对,那不但奖品没有,公分也要扣。以后药园的工作,也要重新考虑。”
台下安静了一瞬。
药园的工作,那可是每个月的固定收入,谁家都不舍得丢。
更何况,那些在背后说考试不对的人,此刻已经被周围的同学用目光戳成了筛子。
“散了。”校长摆了摆手。
贺霆来子弟学校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暗暗撇嘴,“校长还挺会忽悠人。”
嘀咕完,他的脑袋又耷拉下来。
那些小屁孩考试有奖励,他也要考试,却没奖励。
没错,贺霆今天来是参加教授们单独给他安排的期末考试。
几个人盯着他一个。
贺霆曾经想过——早知道不上学也要学习,他当年还不如跟大哥和贺霈一样,早点考大学,这样现在就不用学了。
他还把自己的苦恼跟小婶说了。
结果小婶笑眯眯地跟他说:“你要是早早考大学的话,那就没机会来云州当知青养鸭子,我也不能经常见到你,那我的开心指数就会减少很多。”
贺霆又觉得他现在这样也挺好。
生活就是这样,有得就有失。
考吧!
考完了就可以开心过年了。
港城。
陈先生也收到了三箱样品。
港城不比内地,这里的人买东西认牌子、认口碑、认熟人介绍。
一个内地来的文具品牌,就算质量再好,人家没听过、没用过、没见过,凭什么掏钱?
更何况,文具这东西,单价低、利润薄、竞争大,光是他们公司附近就有几十家文具店。
卖什么的都有,从日本进口的自动铅笔到英国产的橡皮擦,摆得琳琅满目,价格压得一个比一个低。
硬推,推不动。
降价,没意义。
白送,舍不得。
陈先生问詹姆斯:“你说,港城什么人最需要文具?”
詹姆斯想了想:“学生?公司职员?政府文员?”
“都不对。是那些帮别人买文具的人。”
“买文具的人?”詹姆斯有些不解。
“学校要采购,一次买几百套,发给学生当奖品或者日常使用。
公司要采购,一次买几十套,给员工配发。
政府部门要采购,一次买上百套,各个科室分一分就没了。
这些人不关心文具好不好看、好不好写,他们关心的是,这个东西拿得出手、不出错、不贵、不惹麻烦。”
只有这些人使用了,才能把广告打出去。
詹姆斯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那支深蓝色的自动铅笔,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家庭虽然不富裕,但生长在发达国家,用惯了派克钢笔和进口圆珠笔,对这种塑料外壳的自动铅笔本来是不太看得上的。
但他在纸上划了几下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敷衍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意外,从意外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