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陆科长,就是跟钱过不去,他们又不舍得。

    子弟学校的学生还承担着药厂的药材种植工作,这个事情是陆科长管。

    谁在学校里闹事不听话,谁就失去了去药园工作的机会。

    药园的工作是记工分的,每个月发放一次劳动报酬。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虽然是学生,虽然年纪还小,但也能和家长一样赚钱了。

    他们要是敢闹事,别说陆科长了,他们的家长都能直接大巴掌扇过来。

    毕竟,这也算是他们家庭的额外收入。

    好好听话,好好学习,就能去药园工作。

    而且成绩好的,还能算作是工分,这就意味着成绩好的同时能多发钱。

    这个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按理来说现在已经没有期末考试这种东西。

    但是,药厂子弟学校还有。

    学生们暗戳戳地反抗。

    校长在晨会上说:“我听说,最近有一些同学在议论,说我们学校组织期末考试是不对的。

    外面都说现在不考试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考呢?

    说我们搞分数排名是修正主义,是走老路。

    既然不对,那就不考了吧。

    本来还想给同学们一个福利,班级前5名不仅能获得公分,还能得到一套文具,看来大家不想要,那就不考了。”

    孔校长不紧不慢地从纸箱里拿出一支自动铅笔,举起来。

    深蓝色的笔身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根小小的指挥棒。

    “这个,是608所和云州几个工厂联合开发的新产品。

    自动铅笔,按一下出芯,再按一下收芯,不用削,不会断,写出来的字又黑又细又匀称。

    部里的领导用了都说好,三机部所属的研究所现在都在抢着要。”

    他把笔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本便签纸、一卷标签纸、一块白色橡皮、一把透明尺子、一个铁皮卷笔刀。

    每拿出一件,就给大家展现一下。

    “这一套文具,就是咱们给期末考试准备的奖品。

    班级前五名,每人一套。

    另外,前五名除了原本的公分奖励之外,每人再加五个公分。”

    操场上炸开了锅。

    “五个公分!那不就是两块钱?”

    “一套文具!我那天在老师办公室看到了,那个自动铅笔好写得要命!”

    “前五名才有,一共才五个名额,咱们班那么多人……”

    校长抬起手,操场上又安静下来。

    他笑眯眯地看着台下的学生,“既然大家不想考,那就不考了吧。奖品留着,公分也留着。大家轻松过年,皆大欢喜。”

    他弯下腰,开始把桌上的文具一件一件地收回纸箱里。

    动作很慢,慢到每个学生都能看清他在做什么——

    拿起自动铅笔,放进箱子;

    拿起便签纸,放进箱子;

    拿起标签纸,放进箱子;

    拿起橡皮、尺子、卷笔刀,一样一样地放进去。

    每放一件,台下就有几十颗心往下沉一截。

    箱子盖上了。

    校长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说:“好了,散会。”

    校长转身要走。

    “不行!”

    台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响,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齐,最后汇成了一片声浪:

    “不行!不能散!要考!我们要考!”

    校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台下的学生。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只是那点笑意藏得太深,学生们根本看不出来。

    “你们不是不想考吗?”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