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想去握林雅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在自己的裤腿上蹭了蹭,嘿嘿地笑了两声。
“林工,你真是——你真是咱们云州纺织行业的救星啊!”
林雅没接这话。
她转身朝院子外面走去,冯德坤小跑着跟在她后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一只急着赶路的鸭子。
走到吉普车旁边,林雅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冯德坤一眼。
“冯厂长,坐我的车去。我正好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冯德坤连连点头:“行行行,坐你的车,坐你的车。”
乔阳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了,看到冯德坤跟着林雅一起过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冯厂长好。”
“乔阳同志好,你怎么也来啦?你家儿子闹人吗?”
“还行吧。”
“我跟你说,小孩子现在不会走路的时候,其实是最好带的时候,等他会走会爬了,那才头疼呢。”
冯德坤拉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上车后,冯德坤的屁股刚挨着座椅,就迫不及待地问:“林工,你说的事是什么事?”
林雅坐进副驾驶,关上门,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到后面。
冯德坤接过去,低头一看,是一张清单。
上面列着几行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刻出来的。
“羽绒服,男款,二百件;女款,二百件。棉服,男款,三百件;女款,三百件。棉被,一百床。”
冯德坤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雅的后脑勺,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林工,你这是……”
“西北那边有个厂,冬天特别冷,工人们缺过冬的物资。
我帮你们把防水防污的材料做出来,你帮我批这批羽绒服和棉服。
不白要,按成本价算,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就是走你的渠道,帮我批下来。”
冯德坤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林工的意思是不想走那些繁琐的程序,想走他的路子,快一点,稳一点,尽快把这批衣服送到需求方。
冯德坤把那张纸折好,捏在手里,“林工,这批物资,你是给谁的?”
“给需要的人。”她说。
其实现在科研单位是很多人忽略的地方。
特别是西北那边的单位,条件更艰苦。
他们不会喊苦喊累喊冷,只会默默忍受。
林雅既然看到了,也有能力搭把手,就不可能视而不见。
冯德坤捏着那张纸,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不知道西北那边的苦,那年为了了解边防战士的需求,他下基层上高原。
期间,他路过一个研究所,进去看了一眼,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那些科研人员住的宿舍墙上结着霜,窗户糊着报纸,风一吹哗哗地响。
他们穿着打着补丁的棉袄做实验,手冻得通红,握着试管都在抖。
可他们从来不跟上面提要求。
你问他们有什么困难,他们就说“还好还好”,好像那个“还好”是真的还好一样。
冯德坤拍了拍胸脯,“林工,这事我帮你办。
不光是走渠道的事,价格上也给你压一压。
成本价的基础上,我再让厂里让利两成,算是我们纺织厂支援西北科研的一点心意。”
林雅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冯厂长,两成不是小数目,你回去能交代?”
冯德坤嘿嘿一笑:“交代什么?
我跟他们说,这是林工的意思。
谁要是有意见,自己来找林工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这个防水防污的材料做出来,我们厂明年的利润至少翻一番。两成算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