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林小姐,我真的没有骗你。

    顾女士和陈先生今天一早就出门办事去了,走之前交代过,可能需要一天的时间才能把事情办好。

    他们走的时候很从容,没有任何异常。

    你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詹姆斯听到林雅的呼吸声从话筒里传过来,一深一浅,像是在压制着什么情绪。

    林雅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詹姆斯先生,顾女士、他,走之前有留什么话吗?”

    詹姆斯的手指在话筒上蹭了一下。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此刻却在不自觉地抠着话筒上的橡胶涂层,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那层皮抠下来。

    “有的。”他说。

    今天早上,陈先生本来已经上车,车子也发动了。

    突然,他又落下车窗,跟詹姆斯说:“要是我们没回来的时候,我女儿打电话来,你不要吓唬她。我们办完事就回来。”

    詹姆斯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他说:“林小姐你等一下,我跟旁边的工作人员交代一下工作。”

    言罢,他就稍微离开了一点点话筒,用英语,像是跟旁边的人交代什么。

    他说:“陈先生和顾女士一起出门了,他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出门的时候,还带上了顾女士从内地带来的特产。他们说今天就能把事情办好,今天早上走的时候,陈先生还让我别吓他女儿。”

    林雅顿时明白了。

    所谓的内地带来的特产,就是她专门给顾阿姨带走的化学武器。

    所以,爸爸和顾阿姨真的遇到了特殊的情况。

    有危险。

    他们觉得他们能轻松应对。

    她不需要担心。

    挂断电话,大家发现林雅的脸色很不好。

    李副主任关切地问:“林工,怎么了?”

    林雅:“顾女士一直在帮我们进口那些西方禁售的物资,被人盯上了……”

    此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林雅看到李副主任的眼神从关切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像是敬佩,又像是愧疚,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李副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林工,你说顾女士在帮我们进口西方禁售的物资?”

    林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孙局长、李副主任,还有旁边几个刚才还笑眯眯地来看热闹的干部。

    此刻这些人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的表情:凝重。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这些人真正理解顾阿姨处境的机会。

    一个让以后所有从608所打往港城的电话都不再需要提心吊胆的机会。

    一个让爸爸和顾阿姨这些年的付出不再躲在阴影里的机会。

    “李副主任,顾女士帮我们找的那些东西——催化剂、感光剂、成色剂、稳定剂……

    哪一样不是西方国家对我们禁售的?

    哪一样不是我们自己暂时还做不出来的?

    她去港城之后,大可以安安稳稳做她的正当生意,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没有人说话。

    林雅继续说:“因为她觉得,她是中国人。

    她在港城,但她骨子里还是中国人。

    她愿意帮我们,不是因为能赚钱,是因为她觉得值。”

    孙局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孙局长,您刚才说,顾女士支援祖国建设是她的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