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没错。

    但您知不知道,她支援我们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要担风险的?

    西方国家对禁售物资的审查有多严,您比我清楚。

    她帮我们找这些东西,一旦被查出来,她在港城的生意就完了,她在港城的一切就都完了。”

    孙局长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说动的人,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此刻,他看着林雅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哪有什么张不开口的”说得太轻巧了。

    轻巧得不像话。

    林雅的声音微微发紧,但她控制住了,“今天这个电话,我本来不想打。

    因为我觉得,我们已经麻烦顾女士太多了。

    她帮我们找禁售物资的事,本来就是提着脑袋在干。

    我们不能再让她为难。”

    她低下头,像是有些难过,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可是刚才詹姆斯先生说,顾女士出门了,出门的时候还带上了我从内地带给她的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是什么,我心里清楚。

    她带着那些东西出门,意味着什么,我心里也清楚。”

    林雅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掉眼泪。

    “李副主任,孙局长,我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

    我也知道主动打电话到港城有多敏感。

    但是我想请你们想一想,一个愿意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帮我们的人,我们连一个电话都不能主动打给她?

    我们连一句‘谢谢’都不能跟她说?”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李副主任和孙局长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震惊,有惭愧,有犹豫,还有一种被刺痛之后的本能反应。

    孙局长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林工,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们之前确实不了解。我们只知道顾女士是爱国商人,不知道她……冒了这么大的风险。”

    林雅说:“是啊,顾女士每次打电话来,都是笑眯眯的,问我们需要什么,她想办法去弄。她从来不提自己冒了多大的风险,从来不提自己花了多大的力气。她只是说——‘你们放心,有我在。’”

    林雅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可是今天,她出门的时候带上了那些东西。

    她去做她该做的事了。

    我们呢?

    我们连给她打个电话都要瞻前顾后,都要找一堆理由,都要在领导面前演戏。”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孙局长第一个绷不住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雅,面朝墙壁站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回来,对李副主任说:“老李,这件事,我要向省里汇报。”

    李副主任一愣:“现在?”

    “现在。”孙局长的语气不容置疑,“顾女士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我们不能再让她孤军奋战。

    以后608所跟港城那边的联系,要有绿色通道。

    该打的电话要打,该通的信要通。

    不能让人家在前面替我们拼命,我们在后面连个电话都不敢打。”

    李副主任张了张嘴,想说规矩,想说形势,想说万一被人抓住把柄怎么办。

    但他看着孙局长的表情,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匆匆地走了。

    走的时候步子很快,像是怕自己一慢下来就会改变主意。

    林雅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的大门里,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迷信的林雅发现,自己折腾完这些之后,心里的那股郁气和担忧,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