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咬了咬嘴唇，似乎还在犹豫。
乔阳在旁边又加了一把火：“林工，您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来打这个电话。当年顾女士在云州的时候我见过她，她人很好的，肯定会帮忙。”
“可是……”
“林工，”李副主任也加入了劝说的阵营，“乔阳同志说得对。
你这个项目关系到全省纺织企业的效益，关系到国家的外汇储备，不是你们608所一家的事。
你有困难，组织上应该帮你解决。
这个电话，我支持你打。”
林雅看着李副主任，又看了看孙局长，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动摇，又从动摇变成了无奈，最后化成了一声叹息。
“那……那就打吧。”她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但是我来打。乔阳你说话太直了，别把顾阿姨吓着。”
乔阳嘿嘿一笑，往旁边让了一步：“行行行，您来打，您来打。只要您愿意打，谁打都行。”
周围几个干部都笑了。
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
李副主任领着林雅往大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孙局长一眼。
孙局长朝他点了点头，意思是“这事我同意了，出了问题我兜着”。
一行人进了大楼，穿过走廊，来到那间放着长途电话的小房间。
李副主任亲自帮林雅接通了港城的总机，然后退到一边，双手背在身后，竖着耳朵听着。
林雅握着话筒，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转接的忙音，一下，两下，三下。
电话接通了。
“陈先生！你有什么吩咐吗？”
林雅听出了这是詹姆斯的声音，而且这声音里透着一股焦虑和担忧。
果然，她的第六感没有错。
爸爸和顾阿姨可能正面临着麻烦。
“詹姆斯先生，我是云州的林雅，请问顾女士在吗？”
詹姆斯一怔，马上也反应过来。
他连忙说：“林小姐你好，非常抱歉，顾女士不在，请问你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你转告她。”
林雅：“詹姆斯先生，顾女士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上次通话，她说要帮我们弄一批感光剂、成色剂、稳定剂……这些德国货似乎都在禁售的名单里，顾女士该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什么影响吧？”
詹姆斯跟在陈先生身边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他当然也知道和林小姐说话需要隐蔽一点，别人听起来他们是说A，但其实他们说的是B。
此时，林小姐的意思是——顾阿姨和我爸爸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詹姆斯下意识地否认，他不能让林小姐担忧太多。
“没有，林小姐，你不用担心，顾女士他们只是出去办事了。”
林雅蹙眉：“詹姆斯先生，我希望你能够跟我说实话。”
詹姆斯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他听出了林雅语气里那种不容敷衍的认真。
林小姐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但骨子里跟她爸爸一样，该较真的时候绝不含糊。
可他能说什么呢？
说陈先生和顾女士今天一大早就去了九龙城，到现在还没回来，电话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
说他在办公室里焦虑不安，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每隔半小时就拨一次那两个号码，全是忙音？
说他的右眼皮从他们离开开始就跳个不停，跳得他心烦意乱，恨不得自己冲到九龙城去？
这些话，他不能说。
不是因为不信任林雅，而是因为——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除了让她白白担心，隔着千山万水使不上任何力气，还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