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侯府世子和离后 > 36. 撑腰
    沈玉珩刚到侯府大门口,福安立马笑着迎上前,“世子爷,您回来了。今日如何?”

    沈玉珩随意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往知行居走着。

    突然,他停下脚步,侧头打量起福安。福安被看得心头直打鼓,沈玉珩终于说话了。

    “找几身你的衣裳送来。”

    福安一时摸不着头脑,要他的衣裳有何用?

    沈玉珩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还是不行。福安的衣裳虽比他的差些,但还是比寻常的平头百姓强,遂又停下,思索片刻改口道:“去找一身府里下人穿的粗布衣裳,要最普通的、最不起眼的那种。快些!”

    “世子爷,您要那玩意儿做什么?”福安不解地问道。

    “让你去你就去。”

    福安不敢再多问,应了一声“是”,赶紧按他的吩咐去办了,没过多久便捧着一身灰蓝色的粗布衣裳回来了。

    沈玉珩接过来抖开看了看,棉粗布,手感粗糙,颜色灰扑扑的,确实是府里最低等的下人穿的。他点了点头,也不嫌弃,直接换上。

    福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世子爷把那身粗布衣裳穿在身上,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福安站在一旁看的呆住了,半晌才喃喃自语:“世子爷这是……疯了吧?”

    次日一早,沈玉珩穿着那身灰蓝色的粗布衣裳等在门口,忽略那张俊朗的脸和通身的气度,活脱脱就是一个寻常的伙计。

    冬青一打开门就看到这样的他,不由愣住了。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玉珩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讨好的认真:“这样可以吗?”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正等着她评判。

    冬青盯着他那身粗布衣裳看了片刻,心里头有个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别过脸去,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还行吧。”平静转身回了店里。

    语气不冷不热,不好不坏,但沈玉珩却没忽略她躲闪的眼睛,不禁轻轻笑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跟着走进店里,拿起抹布,继续这早已烂熟于心的活。

    透过青布帘子下的小窗口,冬青视线定格在他灰蓝色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曾经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爷,在她这小小的面馆里,穿着粗布衣裳干着粗活。这画面,竟有一种荒唐的滑稽之感。她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除了沈玉珩换了身衣裳,白日里与以往并无任何不同,本以为这一日就这么过去了,晚上反倒出了些事。

    冬青在后厨煮面,忽然听见前堂角落里传来一声粗哑的吼叫。

    “你他妈说谁呢?”

    她循声望去,墙角那张桌上坐着一个满脸通红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衣襟敞着,露出一截黝黑的胸膛。

    他对面坐着一个瘦削的年轻人,两人不知因何起了口角,那年轻人也不甘示弱,拍着桌子站起来:“就说你呢!怎么着?”

    “砰”的一声,那醉汉猛地掀翻了桌上的碗筷,汤汁溅了一地。他踉踉跄跄站起来,伸手就去揪那年轻人的衣领。年轻人一闪身,撞翻了旁边的条凳,凳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满店的客人都惊住了。

    冬青脸色一变,快步走了出来:“两位客官,有话好好说,别……”

    那醉汉正撒酒疯,哪里听得进劝?还没等冬青把话说完,他一把推开冬青,嘴里骂骂咧咧:“滚开!少管闲事!”

    这一推力道不小,冬青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后栽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带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小心!”

    沈玉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而平稳,瞬间压住了所有的混乱。

    “你退后,这里有我。”

    他轻轻将冬青揽到身后,再转过身,平静的面孔下藏着渗人的寒意,与方才面对冬青时的温和判若两人。

    那醉汉正揪着年轻人的衣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沈玉珩走上前,伸手扣住那醉汉的手腕,拇指精准地按在腕关节上,轻轻一拧。

    “啊……”

    醉汉惨叫一声,双手被反拧到背后,整个人被按在桌上,动弹不得。旁边的年轻人还想上前,沈玉珩另一只手随意一挡,那年轻人便踉跄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脸色发白。

    “这是做生意的地方,你们要打架,可以,出去打。”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两人本就是相熟的,那醉汉喝了酒口不择言,两人一时起了口角,才在店里闹起来,哪知道竟碰上了沈玉珩这个煞神,连连点头答应。

    沈玉珩甫一放手,两人慌忙往外跑,却被沈玉珩喝住。

    “站住!给钱!”

    醉汉赶忙回头,放了一把铜板在桌上,正要溜之大吉,又被沈玉珩横着的手臂挡住了。

    他冷冷问道:“打碎的杯盏碗筷呢?”

    醉汉顺着沈玉珩的目光看向地上的狼藉,又抓了把铜钱出来,听到沈玉珩冷哼一声,知道这是同意他走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陪着笑,往门外退去。

    从始至终,冬青一直被沈玉珩牢牢护在身后。

    从县城到永安城,她摆摊开店这么久,不是没遇到过闹事的客人,每次都是她自己硬着头皮顶上。多少次,她明明手都在抖,却依然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在无数个深夜里,她不是没有想过,如果身边有个人,能替她挡一挡该多好。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就自嘲一笑。因为她知道,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上,不如自己为自己撑一片天。她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这是第一次,有人将她护在身后。

    原来有人撑腰,是这种感觉。

    冬青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所有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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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垂下眼,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把那一点不合时宜的软弱压了回去。

    闹事的两人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往里走的陆章。

    他随意一扫,就看到了堂中满地的狼藉,又见面前这两人的狼狈之态,已经大致猜到发生了何事。

    陆章常来店里,不少熟客知道他的身份,当下七嘴八舌的将事情复述一通。他听完后,便以斗殴滋事的罪名,将这两人抓了起来。又找到街上巡街的兵丁,将两人带回了兵马司。

    待处理完这些,他才走到冬青面前,放缓了语气问:“可有受伤?”

    冬青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没有……”语气有些犹疑,似乎有话没说完,眼神不自觉落在一旁的沈玉珩身上。

    陆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她正看着沈玉珩的侧脸,眼神里有一种她不自知的、微微发怔的神色。

    那神色像一根针,轻轻扎进陆章的心里。

    他收回目光,面上的微笑安抚之意甚是明显,又对冬青道:“往后若有这样的事,你让人去兵马司知会我一声,我会立刻赶来。不必自己上前,将自己陷于危险之中。”

    沈玉珩站在一旁,闻言看了陆章一眼,语气平静:“有劳陆大人费心了。不过有我在,不会有下次。”

    陆章转头看向他,唇角微微一弯,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沈大人如今停职在家,手无实权,只怕真有什么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即便你还身在吏部,这些事,也轮不到你管吧?你这话,能作几分数?”

    语气不轻不重,却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捅进了沈玉珩最薄弱之处。

    店堂里的空气忽然紧绷起来。

    沈玉珩却并不脑,甚至淡淡笑了下,声音依旧平稳:“那又如何?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想护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随时都有化作滔天巨浪的形势。冬青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们之间,轻声开口:“今日的事,多亏了大家的帮忙。陆大人一路劳顿,先坐下喝口茶吧。”

    说着,又转头看向沈玉珩,吩咐道:“你回厨房烧水吧。”

    沈玉珩深深看了陆章一眼,嘴角略微上扬,不置可否,转身回了厨房。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陆章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她对他们,态度如此分明。

    对他,是客气的称呼陆大人。翠明山上,她分明亲口答应过对他姓名相称,可遇到事时,这个尊敬而疏离的称呼还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而对他,却连个称呼都没有,随口使唤得像是对身边最亲近的人,那份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亲昵,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陆章黯然一笑,语气失落:“不必了。”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无奈,还有一丝隐隐的妒忌。但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出了门,消失在漫漫长街的灯火中。

    或许,人的一生中,出场顺序真的是件很重要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